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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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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间,藤条化作荆棘,全都从沼泽池里探了出来,只有一处沼泽池毫无反应。

良宵立即就朝着那个沼泽池跟前去了。

与此同时,晴朗的夜空轰隆隆一阵雷响,数道天雷直接劈去了沼泽地的最西边。

良宵顾不上理会,他已确定卡布就在这座沼泽池里。

卡布的肉身,已被萌野的藤条包裹用作增修,若良宵强行破开,便无法保全。

鸿蒙此时寻踪觅迹也来到了良宵身边,他盯着那个沼泽池,声音很轻:“他在这里,对吗?”

良宵并不隐瞒,点点头探入几缕月光,将卡布的尸身捞了上来。

卡布真的死了。

他好似睡在了荆棘丛里,带刺的藤条包裹了他的全身,只将一张脸露在外头。

鸿蒙看着藤条里的卡布沉默,手摸上了腰间的弯刀。

鸿蒙被扔下狼坑的时候也曾绝望。

那时他永远失去了父亲,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他无时无刻地想:死了吧,早点死了吧。

可是那天晚上,不放弃的卡布把他放羊时用来割草的镰刀扔下了狼坑,要鸿蒙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是年幼的鸿蒙听见过最为嘶哑的声音,在入秋的夜,一个哭泣的孩子趴在坑顶,冲坑底竭力地喊:

桑晖!

活着——

活下去——

鸿蒙当时是真的想死,可当那把镰刀掉落到坑底,狼群又向他逼近之时,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拾起了那把唯一的武器。

而在后来的日子里,只要卡布有机会偷跑出来,他就会朝狼坑里头扔下他认为鸿蒙所需要的一切——

有时候是草药,有时候是食物。

夏日的时候,卡布常扔很多的野果、水囊;

冬日的时候卡布还会扔下偷偷攒了许久的羊毛、稻草。

总之,但凡卡布所能得到的东西他都会扔进狼坑。

他还冒险回过东山顶上摘桑葚。

卡布坚信鸿蒙不会死。

他为了给鸿蒙将这些东西扔进坑底,不知遭了多少次毒打,吃了多少苦,可他这样一做就是五年。

直到鸿蒙真的出了狼坑。

鸿蒙也坚信卡布不会死,可是为什么卡布却死了?

鸿蒙一瞬朝卡布扑了过去,他拔出弯刀,死死抓住那些束缚了卡布尸身的藤条,要将它们全都劈开。

萌野布在地下的藤条是炼化腐尸的阴物,非鸿蒙所能破。他的手一碰上那些藤条,利刺就破开了他的手掌,吸走了他近乎沸腾的血液。

良宵心疼不已,将鸿蒙紧紧抱住,将他一双手攥进了怀里。

“良宵,放开我吧……”鸿蒙挣扎着,红着眼眶说:“卡布的妻儿还在等他回家,我要带他回去。良宵,我得带他回去!”

“好。”良宵垂头,吻鸿蒙发红的眼睛,吻他的额心,轻声安抚:“我们一起带卡布回去,但是你先等等好不好?”

说着,漫天的月光好似变成了绳索探往了沼泽地的最西边,很快就将萌野绑来了。

良宵的月光破开了萌野布在地下的藤条,使天道发现了萌野的秘密,故而方才骤然轰下的天雷,正是劈在了准备前来化尸的萌野身上。

萌野被天雷劈得面目全非,倒是还能喘气。

良宵并不与萌野废话,只道:“松开卡布。”

“良宵!”萌野简直恨极了,“你又坏我好事!”

良宵不说话,万缕月光凝成利箭破入茫茫大漠,直接将萌野布在西荒地下的藤网给破了。

“良宵!你不要太过分!”萌野气极了,却是被良宵的月光死死束缚着,动弹不得。

良宵根本不看萌野,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鸿蒙的脸上。

鸿蒙的一双手满是鲜血,良宵就看着鸿蒙的眼睛,无尽温柔地舔舐着鸿蒙掌心的伤口,轻声道:“乖,马上。”

话音方落,萌野布在北荒地下的藤网也全都破了。

萌野终于在愤怒中妥协,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好!”

良宵立即松了他。

良宵是夜的主宰,遭了雷劈的萌野半点也不敢欺骗良宵,跟着就撤了缠在卡布身上的藤条。

卡布落入沼泽地的时候显然挣扎过,他应该是生生溺毙,故而双拳因为痛苦紧紧攥着,七窍也在藤条松开的一瞬突然流血。

带刺的藤条将卡布的肉身扎得破破烂烂,良宵看着满眼痛意的鸿蒙真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萌野,便用几缕月光将他一绑,深深塞进了沼泽池——

卡布死后本不该受的苦,萌野这个罪魁祸首也该受受。

鸿蒙在卡布束缚消失的一瞬将卡布背起往沼泽地外走去,那时狼嗥带着调来的人手刚刚赶到。

狼嗥见鸿蒙背着卡布出了沼泽地,怔了一瞬立即就朝鸿蒙跟前跑了过去,口中道:“大哥!我来背吧!”一边说着,一边伸手。

鸿蒙不语,挥开狼嗥的手,背着卡布径直走了。

卡布是除达晖以外,第二个将鸿蒙放在背上的人。

当鸿蒙还叫桑晖的时候,当卡布也不过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卡布背着病重的桑晖去找桑塔。

在鸿蒙当了奴王,成了娈宠,日日服用迷魂的时候,卡布会在鸿蒙每每醒来都失去力气之时,将鸿蒙背回山顶的洞xue。

后来鸿蒙四处征战,重伤之时也是卡布背着鸿蒙退离战场,日夜照料。

卡布是鸿蒙在这个世上没有血缘的至亲,如兄如父。

现在,鸿蒙要亲自背着卡布回家,去见他的妻儿。

这时的鸿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背着卡布跳上马,风驰电掣般去往了西荒山。

良宵自后将沼泽池中的荆棘没去,让大地上的一切恢复如常。离开的时候,狼嗥叫住了他。

“良宵。”

狼嗥眼含泪光,嘴角却轻蔑地勾了起来,也不知脸上的神情算哭算笑,总之很酸楚。

“神明就了不起吗?”

狼嗥说完,冲良宵轻笑一声,带着人马返回了龙门关。

良宵便也乘着一缕月光追上了鸿蒙。

回到西荒山的时候已是深夜,当时许公已将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

在那片开阔的空地上,失去家园的人们已经沉睡。

守夜的将士们正举着火把,在空地的外围和坍塌的废墟上巡视。

西荒山的山顶上也亮着火把。

那时许公抱着卡布年幼的儿子等在山脚下,等鸿蒙背着卡布跳下马的时候,许公哽咽了。他说不出话,抱着怀里沉睡的幼儿,往山顶上看去。

幽静的夜,山顶只有兔女呜呜的哭声。

良宵一直陪伴在鸿蒙的身旁,见鸿蒙背着卡布的尸身脚步沉重地往山上走去,真是想把鸿蒙放在背上,背着他走完这一生所有坎坷的路。

青羊因为难产而亡,她胎死腹中,一尸两命,死前唯一的愿望是去到西荒山的山顶,等着卡布回来。

等到兔女看见鸿蒙背上真的已经死去的卡布,她忍不住放声大哭,抱着良宵说:“主人,你能不能叫他们都活过来?你能不能救救青羊?我愿意把我的心分她一半,也可以分给卡布一点点,你能不能让青羊和卡布的心都跳动起来?”

人死魂离,良宵主宰不了世人的生死。

他的月光照耀大地,滋养万物,却无法叫谁死而复生。

良宵只好沉默。

他在那一瞬觉得,神明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西荒山上的秋风冷似刀割。

昨日这座山崩裂过,到处都是指宽的缝隙。

一切都不复以往。

鸿蒙将卡布的尸身和青羊的尸身放在一起,久久沉默。

最后,鸿蒙在卡布的尸身旁坐了一整夜,良宵就在一旁守了鸿蒙一整夜。

清晨许公怀里的幼儿扯着许公的胡子哇哇大哭,兔女下山去哄他。

等到不谙世事的孩子很快咯咯地笑起来,兔女就抱着他来山顶见他的爹娘。

小家伙不懂生死,看着母亲和许久未见的父亲就咯咯笑着要朝他们爬过去。

兔女的眼泪“叭嗒”“叭嗒”地掉,抱着他说:“小笨蛋,你知不知道,以后你就永远没了父亲,也永远没了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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