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1/2)
昭然
鸿蒙在日出时分将卡布和青羊的尸身合葬在了山顶的那棵柿子树下——下葬前,鸿蒙亲手给卡布擦洗身体更换了衣裳。
等到再给坟前亲手立了碑,鸿蒙直接下山了。
他从昨夜回来就一语不发,在天亮以后戴上了冰冷的獠牙面具,去哪儿都牵着良宵的手不松开。
除了良宵,鸿蒙不让任何人靠近。
许公早就在那片宽阔的空地上搭好了军帐。鸿蒙一夜未睡,良宵陪着鸿蒙下了山,带着鸿蒙去休息了。
进到军帐的一瞬,良宵抱住了鸿蒙。
鸿蒙紧绷的身体在良宵的拥抱中放松下来,他依旧沉默,却是擡手回拥了良宵。
良宵便将鸿蒙的面具取下,扣着鸿蒙的后脑,叫鸿蒙埋首他的颈间。
随即,良宵的脖颈就被滚烫的泪水打湿了。
鸿蒙在那天早上其实并没有休息得很好,他在良宵怀中睡去,又很快在良宵怀中醒来,便戴上自己的獠牙面具,恢复如常了。
他先给扎在大漠里的驻防军传了飞信,而后唤了许公进帐,问道:
“朗国爆发天灾以来,狼嗥有没有同你聊过什么?”
鸿蒙曾让许公做狼嗥的老师,狼嗥自己也愿意同许公亲近,他常向许公请教,所以鸿蒙才会问许公。
许公捋着山羊胡想了想说:“只有过一次。少将军来信问我,说如今淖尔喀死了,妫沛公主又不肯降,有没有什么朗国不动兵也能促成三方和谈的破局之法。”
鸿蒙问:“你怎么回的?”
许公说:“我回他,雅格拉族的小王子是一切的关键。”
其实只要雅格拉族的那位小王子愿意和谈,朗国只需要促成他和妫沛公主的婚事。
其一,他二人原本就有婚约,也算顺水推舟;
其二,二人成婚以后,两家就会合为一家,那么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些鸿蒙一想就明白,问道:“之后呢?再无联系?”
许公捋着胡子点点头,笑说:“少将军从来一点就通,想来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后来再也没有问过我。”
鸿蒙遂摆摆手,叫许公退下了。
卡布的死在西荒山引起轩然大波,没人信卡布会死在沼泽地。
卡布是寻踪觅迹的老手,当初鸿蒙的大军首次穿过那片沼泽地的时候,探路的人都是卡布亲自挑选的,而那些人都是卡布带出来的。
卡布若是死在战场上,谁都没话说,可是卡布死在了沼泽地,鸿蒙的军帐前就跪满了曾与卡布并肩作战的老兵。
他们请求鸿蒙彻查,为卡布报仇。
以往鸿蒙军帐外头要是跪满人,鸿蒙可能要挨个将他们踹走,可是这一次鸿蒙出奇的平静,他也不多说,只道:“想要卡布不白死,就守好龙门关。”
跟着,鸿蒙就将帐外跪成一片的将士们调去了龙门关。
鸿蒙也把狼嗥调到了西荒山,调回了自己身边来。
狼嗥回来的时候,鸿蒙正和许公在帐中议事。
如今西荒山再无余震,废墟上的房屋都在重建,随后而来的赈济物资已经送到,从西荒山唯一能够通往大漠的那条路也清了出来。
鸿蒙已在山上重新布防,但他没有在那条通往大漠的窄路上设立任何的关卡。
现下鸿蒙同许公商议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不要继续进军西荒大漠。
之前鸿蒙一直主张和谈,现如今卡布死了,许公倒是也摸不准鸿蒙的想法——因为卡布死得实在蹊跷。
“但是,”许公直言不讳,“如今朗国因灾大耗,虽说粮草足供军需,但也并无更多盈余,虽说要打也能打,但只有和谈才是上上策。”
这时狼嗥刚从军帐进来,听见许公的话脚步微微一顿,看着鸿蒙叫了声“大哥”,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甚至不问鸿蒙为何突然调他回来。
狼嗥在龙门关经受着日晒风吹,这短短两日,竟是瘦了不少。
鸿蒙戴着冰冷的獠牙面具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指着放在桌上的篮子说:“吃吧。”
那是满满一篮的柿子,是鸿蒙亲手摘的柿子,是这个秋天,西荒山上仅存的柿子。
狼嗥看着那篮柿子愣了愣,忽然就垂下了头。
他还是沉默着。
狼嗥身上的少年气明明还在,垂下头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像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
鸿蒙看着他,把篮子往前推了一点,说:“不喜欢了吗?”
狼嗥摇头。
鸿蒙说:“人长大了,口味总是会变的。狼嗥,西荒山上的柿子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为难你。”
狼嗥一听,立即就抓了一个柿子吃了起来。
明明很甜的柿子,他倒像是很苦涩地在吞咽。可他也不停下来,吃完一个又塞一个,像是要把整篮的柿子一口气吃完。
以往狼嗥吃柿子也是这样,从没有个节制,因为他喜欢,他就全都要塞到肚子里头去。
鸿蒙每次见他如此,都会开口阻拦,因为狼嗥为此没少闹肚子。
然而这一次,鸿蒙只是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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