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2/2)
良宵回来的时候鸿蒙还在皱着眉思索,而狼嗥已经走了。
正是午后,殿外的阳光将良宵的身上晒得暖烘烘,等良宵走近了,身上的桂树香就变得更浓郁。
“想什么呢?”良宵笑着俯下身来,那幽幽的桂树香就带着暖意钻入了鸿蒙的鼻子。
实在是离得很近,鸿蒙借着良宵的瞳仁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让鸿蒙想到了那夜一些模糊的片段。
于是鸿蒙的目光便落在了良宵的唇上。
记忆中,该是柔软的,温热的。
可不知是不是这目光太过直接,良宵的眼睛轻轻一眨,银色的瞳仁犹如星辰一般闪烁了一下,很快就远离了鸿蒙。
原来良宵俯下身来,不过是为了给鸿蒙拉一把被子。
鸿蒙本来顺着良宵俯身的动作,才勾着手指把良宵的一缕发绕进指间,可随着良宵的起身,鸿蒙指间的那缕发也跟着良宵一起同鸿蒙拉开了距离。
鸿蒙压下心底的贪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问良宵:“兔子呢?”
良宵下巴朝门口一扬:“贪玩,外头呢。”
鸿蒙看着良宵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莫名又袭来一阵困意。睡去以前,鸿蒙下意识地拽住了良宵的袖子。
卡布快去快回,不过几日便回来了,他不但给蒙赤牙送去了信,还从努尔哈察族带回了一些查探来的消息。
这期间鸿蒙的伤一直没好,所以他每一次醒来良宵都在,这让鸿蒙安心了一点。他命人将自己寝殿旁边的院子给良宵收拾了出来请良宵住了进去,还在良宵的那个院子里头栽满了桂树。
良宵没说什么,鸿蒙让他住院子他就住院子,鸿蒙要栽树他就让鸿蒙栽,总之什么都由着鸿蒙安排。
卡布回来这日,能下床的鸿蒙正在给良宵院子里头新栽的桂树浇水,良宵则抱着兔子站在旁边一棵树下静静看着。
卡布在院门口犹豫了半天,愣是不知该不该走近打扰。他跟着鸿蒙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鸿蒙这般闲适静好的模样——
鸿蒙的一双手从来都是割喉掏心,侍弄花草……卡布没见过。
“出去了一趟,哑巴了?”卡布一来鸿蒙就知道了,他见卡布犹犹豫豫久不开口,提醒了一声。
“没、没……”卡布说着看了眼良宵,该向鸿蒙上报的,还是没有痛痛快快地说出口。
良宵见状,抱着兔子自觉地往屋子里去,只是脚才刚擡,手腕就一紧,鸿蒙又给他扣到了原地。
“直说。”鸿蒙不回头都知道卡布的想法,见良宵配合地留在了原地,很自然地松开手,又去浇树了。
于是卡布便将带回来的消息悉数给鸿蒙说了。
原来流乐作为努尔哈察族的王子,不但是蒙赤牙的长子、妫沛公主的亲哥哥,还是蒙赤牙最疼爱的儿子。鸿蒙的那封退婚信惹得蒙赤牙大为不满,但蒙赤牙仍让卡布带话给鸿蒙,称不联姻也有商量的余地,一切可以重谈。
本来卡布送完信是要带着这个消息回来的,可他都快走了,风波却是带着逃婚的妫沛公主和流乐的尸体返回了。
卡布当时虽然站得远,可他目力佳,看见流乐尸体上的那个刀痕,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趁着风波在同蒙赤牙讲述事情始末的时候,赶紧先溜了。更要紧的是,卡布前脚刚走,蒙赤牙后脚就开始集结战奴了。
鸿蒙听罢卡布所说,点了点头:“幸好你跑得快,不然定会被蒙赤牙扣下。”
“我倒不怕扣下,我怕的是消息带不回来。”卡布朝院子里头走了两步,眉头都拧了起来,“蒙赤牙要是真发兵,您打算怎么办?”
鸿蒙浇着树,没答这话。
卡布自知问得过多了,又退了回去。
归途的这几日,已经够卡布将事情琢磨明白了。
虽然流乐脖子上的刀痕的确是鸿蒙的佩刀所留,可要是鸿蒙出手,同样的力道,流乐定然已身首异处,断然不只是断个喉管那么简单。况且平常鸿蒙刀不离身,也就只有请许公的那次摘过刀。
可这事他卡布没干过,剩下的只能是狼嗥了。
只是这么多年,卡布还没见过第二个能够驾驭鸿蒙那把刀的人,这么算起来,狼嗥那臭小子倒还真是有点本事。
可也太胡作非为了!
卡布想到这里压不住心底的火气,问了新问题。
“狼嗥那臭小子呢?”
这几日里,狼嗥自觉地回了军营,他不敢见鸿蒙,更是不敢对上鸿蒙的眼睛,到了军营,更是比以往的表现还要积极。
鸿蒙听卡布的口气就知道了,冲卡布说:“事情已然发生,你别怪他。”
“不怪他怪谁?”卡布气得脸都涨红了,“这臭小子随手杀一个人就挑起了两国的纷争,这事您都不狠狠打他一顿!是不是太纵着了?”
打了流乐也不能活。
在鸿蒙面前,卡布从不多问多说,偶尔追问到什么,只要鸿蒙不开口,卡布便也就及时打住,可当真的会涉及鸿蒙甚至国都安危的时候,卡布自己提着脑袋都要把该说的话说了。
卡布这话虽然冲了点,可他是真心为鸿蒙着想。
鸿蒙实在是太了解卡布的脾气,没有半点责怪卡布的意思,倒还走过去拍了拍卡布的肩。
等到卡布觉得有些失言冷静了下来,鸿蒙才冲他摆了摆手,“辛苦了一路,回去歇着吧,明天带许公来见我。”
卡布听完点点头,很快走了。鸿蒙则又朝着树底下走了回去。
良宵看着鸿蒙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笑道:“看来陛下心中早已有应对之策。”
良宵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笑起来分外可亲,加之怀里又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再配上他那头银色的长发,站在桂树底下,端得是长身玉立、风采高雅。加之此时清风恰好拂过,他的发和衣摆就一起翩然而舞,更别提有多动人。
鸿蒙情不自禁地走近,克制着心底强烈想要将良宵抵去树上拥吻的冲动,擡手拨了拨良宵怀里那只兔子的耳朵,口中道:“既然无法和平收场,只好强行攻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