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语(2/2)
桑晖搓了搓兔女的耳朵起身,把青君轻轻往冰面上推了一把,“你先跟着他。”
“真的吗?”青君有些意外,桑晖却只是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青君回头一看,见一只魂鸦牵着一匹瘦马来到了他身旁。
青君认得这匹马,他还记得马儿的主人叫田进。
桑晖看他盯着马儿呆呆愣愣,干脆胳膊一擡直接将他提上了马背,这才冲他向河对岸示意,“我想他用得着。”语罢,那魂鸦便牵着马儿过河了。
冰面上响起哒哒马蹄声,有了魂鸦牵着,那马儿如履平地,风一样地在河面上跑了起来。
等它到了对岸停在吕文华的身边,桑晖这才离开。
此刻远处的军营火势已经渐小,桑晖抱着兔女还没彻底离开河岸,“哐”的一声铜锣响,鬼王便带着小鬼堵在了桑晖面前。
桑晖见鬼王气喘吁吁,摸着兔女的耳朵少见得和颜悦色,一副十分好心肠的模样,“鬼王殿下累成这样,这是去哪里兜了一圈?”
鬼王教桑晖气得肺好险没咳出来,听闻这话捶着胸口更是没好气,“去哪里你不知道?你那只魂鸦叼着铜锣一口气飞到了西荒山,我这小鬼一路哭到了西荒山,我追在后头好险没把腿跑断。”
鬼王身旁的小鬼这会儿紧紧抱着铜锣对桑晖满眼戒备地龇着牙,桑晖拍了下它的脑袋故意把手放到了它嘴边。那小鬼血盆大口奋力一咬,却只是拿牙尖轻轻挂了下桑晖的手背。桑晖弹了下它的牙喂给它几沓纸钱,这才错开挡在面前的鬼王朝前走去,漫不经心道:“早知道借几十只魂鸦带你飞着追了。”
“你想借早借啦!”鬼王一张鬼脸气得铁青,跟在桑晖屁股后头说:“你明知我只能钻地,上不了天,故意折腾着我跑了这么一大圈,这是何必?现下人间战乱,到处都是亡魂,你不去度魂修道,为何非要插手人间事?”又快跑了两步挡在桑晖面前,皱着一张瘦削的鬼脸朝河对岸一指,“我入夜时明明已经劝过你,你怎么还牵马给活人,你究竟想做甚么?”
“想做甚么?”桑晖面色忽然冷了下来,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往届的度魂使是否也同我一样,都不记得生前事?”
鬼王愣了下,弯腰捶起了麻秆一样的腿,支支吾吾道:“这个嘛……”半天也没支出个所以然。
桑晖又问:“你知不知道我的生前事?知不知道我是谁?”
鬼王这下捶着腿连忙摇头,张嘴就是三不知,“不知,不知,我什么也不知……”
桑晖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度魂使……”鬼王还想擡腿追上桑晖,桑晖却突然回头,冷声道:“纵然你万般好意都是为我,可若你再阻拦,我就打断你的腿。”
“可是人间之事,你可切莫再要插手啊……”鬼王依旧苦口婆心地劝着,边说边朝桑晖跟前走去,桑晖看着他的目光却是真的冷了下来。
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阴阴沉沉,比这冰天雪地的河岸还要冷上几分,一双飞扬的眉让他周身透着凛冽寒意,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拒于千里之外。
“好吧!”鬼王见桑晖神情不似有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带着那小鬼钻入地下离开了。
原先乱作一团的军营此刻已有序重整,冯万里带着人马正在清理火场,金时昌则是稳坐军中,根据现有的人马,对冰都城内外的布防重新做了调整。
白日的一场交战和夜里的一场大火让冰都城外尸横遍野,桑晖召来魂鸦引度完亡魂没有去找青君,而是摸出怀里的银镯将那月牙铃铛摩挲许久,抱着兔女重又回到了月神庙。
那冰雕的月神像栩栩如生,桑晖看久了却也觉得没甚么意思。只是盯着那朵藏在神像中的雪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兔女此时已在桑晖怀中睡得四脚朝天,桑晖把它放去了供桌上,让它头枕着空空的果盘,自己则绕着那神像转了一圈。
庙外的月光明亮异常,透过门窗照进来,那月神像便看着波光流转,就连其中那朵雪莲也像是突然层层绽放。
桑晖站在神像前看着那朵雪莲颇有些意外,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这声音桑晖熟悉无比,他有些意外地回过身,就见良宵正倚着门框望着他笑。
“你……”桑晖没想到良宵会突然出现,一时愣了愣,“忙完了?”
良宵笑点着头指了下桑晖身后的神像,“像我吗?”
桑晖看也不看那神像,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良宵,突然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