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2/2)
青君在水牢边得见以后愣愣地问:“这是什么鱼?”
桑晖看着缓缓沉落水底的炭盆,见那月光温柔地铺在水面上荡起层层金波,不由摸出了怀里的银镯,颇有耐心地说:“水晶鱼,同扑火的飞蛾一样,喜欢光亮和温暖,却也最见不得这两样。”
青君点点头,又红着眼睛看向了水牢里头的吕文华。桑晖摩挲着手中的银镯倒是多出了几分闲情逸致,他想起月神庙里的月神像,竟是坐在水牢边上堆起了雪人。
冯万里的盛怒引来了吕文华的大笑,他一张脸惨白无比,冻得连唇色都发着青,可他笑看着冯万里,眼中尽是怜悯,哑声说:“臭穷酸,臭穷酸……冯万里,你的出身好像并不比我好上多少,你却总是对我一口一个臭穷酸。你厌恶的究竟是我的身份,还是自己平凡的过往?”
冯万里狭长的眼中寒光一闪,跳下水牢隔着铁笼揪住吕文华的衣襟,朝他的面门重重砸了一拳。
吕文华的半张脸瞬间肿胀了起来,右眼珠子也跟着充了血,却是微哂道:“你真可怜……”
“拿刀来!”冯万里暴喝着朝水边伸手,侯在上头的士兵连忙递刀,冯万里接刀就要去捅吕文华,却是在吕文华甚无所谓的轻笑中停了手。
“很好……”冯万里怒目切齿忍了很久,才把手中刀又扔了,咬牙道:“差点就上了你的当,让你轻而易举地死了。”语罢,这才又出了水牢。
他站在水牢边上看着自己污脏的衣袍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把一双手在随从递来的帕子上擦了又擦,才忽然轻笑了一声说:“你的好学生我都捉到了,十八个小丫头对吧?”
吕文华闻言霎时擡头。
冯万里见他脸上的笑容一瞬消失,心头火消解了十分,哂笑道:“她们方才竟妄想来救你,我就把她们赏给了手底下的将士们拿去玩了。你要是还想见她们最后一面,就最好拼命活着,别死在了她们前头。”
“你这个禽兽!”吕文华愤恨不已地冲向他,将拴在手脚上的铁链挣动得哗哗作响。
冯万里终于心满意足,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给你的时间不多,稍后等我回来,你最好能说出温良宜生前对你的嘱托,届时……我可以考虑放她们一条生路。”语罢抖了抖衣袍上的水,换衣服去了。
水牢四周的积雪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桑晖认真地堆着他的雪人,青君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却是抹了一手的血——他又流了泪。像是无奈里透着赧然,青君看了吕文华一眼又痛苦地很快把头垂下,这才盯着桑晖堆的雪人哑声问:“你想月神了吗?”
桑晖斜乜了他一眼,“为何这么问?”
青君看着桑晖才只堆了半个身子的雪人,说:“赤足长发,还有脚上的镯子,已经足够像了。还有……”青君指了下天上的月亮,“你已擡头看了无数次。”
月色在低垂的夜幕中总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轻纱,使天上那轮弯月看起来迷蒙又神秘。桑晖只觉铺洒在身上的月光隐隐带着温度,毫不否认地点了头。
冯万里离开时带走了随从,此刻的水牢边上只余下几个看守的士兵。他们在寒夜中纹丝不动,只是任吕文华在水牢中痛苦地挣扎,直到他彻底没了力气。
寂静的夜在这时传来脚步声,桑晖堆着他的雪人毫不在意,青君却是回头看了一眼,眼眶又立马红了。
吕文华在水牢中无力地垂着头,对这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了然于胸,虚弱道:“时昌,你也是来追问良宜最后的嘱托吗?”
月色下的金时昌神情看不出悲喜,他来时未带佩刀,手中只握着那个已有些破旧的喜袋。对于吕文华的言语,金时昌未做理会,只是把身上厚厚的斗篷解下来,坐去了冯万里方才命人搬来的那把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吕文华。
吕文华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他开口,撑着几分力气缓缓擡头,这才冲金时昌微微一笑,说:“时昌,我跟你讲个秘密吧。”
金时昌神情淡漠,还是不接话。
吕文华于是说:“其实我是雅格拉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