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枪(1/2)
唇枪
冯万里的决定未作更改,那些孩童还是被他一声令下送去了军营。
兔女见青君难过不已,头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从桑晖的怀里跳下来,蹦到他的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腿,青君却是毫无反应。兔女便又化身少女轻轻拨了拨他胸前的长舌,偏着脑袋说:“你别伤心啦!我去帮你看看她们。”说完就跟着那些被押走的孩童跑走了。
金时昌像是对一切都无心理会,他的神情已恢复淡漠,只是背身立在院中。冯万里见他如此,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又往水牢去了。
“文华……”青君看着金时昌的背影后知后觉,这才又忙忙跟上,只是还没走几步,他手中的夜壶里头又传出萌野的叫嚷声,“臭小子!快将我从这又骚又臭的地方放出去!”
萌野在入城前还叫骂个不停,入了城倒是骂累了似的再没出声,以致青君此时都快忘了自己手里还拎了个夜壶,他闻声愣了一瞬还未做出反应,桑晖却是自后而来,冷冷道:“月亮楼在哪儿?”
萌野化成了一摊水,嘴却很硬,听闻桑晖的声音,又是死性不改,在夜壶里荡漾了两下,腻声道:“跟我睡觉就告诉你。”
桑晖冷哼,召来一只魂鸦把那夜壶叼去天上颠来倒去地兜圈,这才同青君继续往水牢去了。
露天的水牢外头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冯万里命人搬来一把椅子正对着吕文华坐下,而后又让人搬来炭盆烤着火,这才冲手下的人说:“弄醒他。”
那些行刑的士兵多的是法子搞醒一个昏迷的囚犯,三两下就让吕文华醒了过来。吕文华在短短两日之间已被折磨地不成人样,几乎是形销骨立,可他醒来也不痛叫,只是沉默地垂着头。
冯万里朝他冷笑了一声,说:“温良宜生前到底跟你交代了甚么?让你竟不远万里,都要往这不毛之地跑来。”
吕文华头也不擡,有气无力地说:“我已讲过了很多遍,当时中都四面被围,只有城北被良宜破开,所以我也只能北逃。”
“北逃?”冯万里冷哼一声,“那你怎么不去边都,非往这东北方的冰都而来?”
吕文华轻笑了一声,看着冯万里说:“若是边都城进得去,你如今为何会在这里?对了……你从来都是平川的手下败将,想来有他守着边都,你这个叛徒怕是只能望城兴叹吧?”
“你!”冯万里恼怒不已,指着吕文华忽然站起了身,而后他又目光一寒坐了回去,咬牙道:“你想激怒我,却是不可能。吕文华,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一个文文弱弱的臭穷酸倒还是块硬骨头,竟是将所有的酷刑都扛遍了也不松口,那今天我便让你尝个新鲜的。”说着招了下手,几个士兵拎着木桶往水牢中倒进去了几十条活鱼。
冯万里看着那群鱼争先恐后地朝吕文华跟前游去,眼中闪着恶寒的光,笑道:“听闻这冰都的冰河里头盛产一种鱼,最是喜欢啃食有温度的东西。吕文华,我拿你喂它们玩玩儿寻个乐子,你不介意吧?”
吕文华被关在铁笼内用铁链拴着手脚,只肩膀以上露在水外头。他看着那群鱼游过来疯狂啃食着自己的身体,眼中毫无惧意,只是忍痛道:“冯万里,这么久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朗国明明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叛国?”
“这很简单。”冯万里靠在椅背上烤着炭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我在朗国一生也只能是个将军,可我帮了图鲁瓦,就能做雅格拉族的开国功臣,还能迎娶漂亮的朵哈拉,何乐而不为?”
吕文华在被群鱼啃食的剧痛中勉力看了他一眼,艰难道:“你我都曾在鸿儒殿求学,你应该也读了不少经史,怎么不想想看,这自古以来,有几个开国功臣能在君王的手下寿终正寝?就是有,也从来都不是你这种人。”
冯万里微眯的眼睛跟着一睁,“我是哪种人?”
吕文华说:“贪心不足,不知回报。”
“我贪心不知回报?”冯万里不满,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炭盆,愤愤道:“那皇帝小儿要真是信任我,怎么不让我去镇守龙门关?他要真拿我当重臣,怎么总是三天两头地召郎平川进宫,而把我远远地丢在西荒山?”
“那是因为你没有那个本事守住龙门关!”吕文华有些激动,在游鱼的啃食下,他的血已染红了水面。待他重重喘了两口气,才又勉力道:“良宜从来待你不薄,就连死前都在担心着你的安危,而你却叛国放了敌军入境。冯万里,你到底愧不愧疚?”
“我有甚么好愧疚的?”冯万里竟是有些气急败坏,把翻倒在地的炭盆一脚踢进了水里,恨声道:“我冯万里白丁出生,家中无权无势,他温良宜出身就在权贵人家,可以随心所欲地谈理想谈抱负,我却只能靠博取功名来光耀门楣。我当初同他做朋友,不过是因为他乃当朝太傅之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肯在他的面子下,能忍着跟你这个臭穷酸称兄道弟!”
那滚烫的炭盆在冰冷的水中滋滋作响,烫起了一股浓浓的白色雾气。那些原本啃食着吕文华的鱼儿察觉到温度,朝着那炭盆飞速游了过去,岂料却如冰雪消融一般,竟是在靠近炭盆的一瞬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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