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2/2)
“啊?啊……”兔女懵懵懂懂,了然又不了然,干脆又啃她的果子去了。
冰都本就不是繁华的都城,寒风肃杀的长街只因雅格拉族的人马驻扎倒显得比以往热闹了几分。桑晖放出几只魂鸦寻青君寻得轻而易举,很快同兔女找到了他。
青君在桑晖去月神庙的期间,独自寻遍了半座城池,这会儿刚找到冰都的都府所在。彼时的都府已不见任何朗国的官差,从内到外都已被金时昌的人马占领。
青君见桑晖同兔女前来也不停步,他现下被桑晖隐了身形又被桑晖带着,穿门过墙可谓轻而易举,便擡脚就要往都府里头去,谁知他刚到大门跟前,那两扇厚重的冰门却忽然打开,冯万里竟带着人马押着吕文华走了出来。
此时的吕文华浑身是血,他身上全是肉眼可见的鞭痕,皮肉几乎全都外翻着,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冯万里命人将他绑去都府门口的冰柱上,往他身上不停浇着冷水。
正在这时,金时昌打门里跟了出来,冲冯万里冷冷道:“冯将军可别鱼还没钓到,鱼饵先折腾死了。”
“心疼了?”冯万里阴阳怪气。
金时昌不看吕文华一眼,淡漠道:“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冯万里点点头,皮笑肉不笑,“那就不劳小王子费心。”
冰都寒冷异常,一桶桶的冷水浇在吕文华的身上很快结了冰,使他整个人都好似被封在寒冰之中。
兔女看着吕文华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啃果子的心情都没有了,变成一只兔子直接蹦进了桑晖的怀里。
青君则极不忍心,冲到吕文华面前想做些甚么,却是无能为力。桑晖便过去将他从吕文华面前提开,朝不远处的巷口一指。
朦胧的月色宛如薄纱,使那巷口好似罩着一层薄薄迷雾。青君一双鬼眼在夜色中清楚地瞧见了那些个从巷口探出来的小脑袋,霎时紧张了起来。只是还不等他想出什么办法,冯万里站在都府门口的台阶上把手一挥,那些埋伏在暗处的雅格拉士兵便将正在巷口探头探脑的乞儿全都捉了起来。
“这不就钓到了?”冯万里冲金时昌得意一笑,直接命人将那些乞儿拿进了都府内。金时昌面无表情,浑不在意一般,也跟着进去了。
冯万里这才命人敲开了吕文华身上的寒冰,亲自将他拖进了都府的水牢。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露天水牢,居中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冯万里命人将吕文华锁进铁笼内,倒是亲自朝他口中塞了片人参吊命,这才离开了。
青君一路跟着冲进来,见吕文华陷在昏迷中只一息尚存,神情痛苦。他放心不下那些孩童,在水牢待了片刻,又追冯万里去了。
桑晖慢慢悠悠自后而来,兔女钻在他的怀里见青君顶着一副快要散架的身子急急忙忙地跑来跑去,不解道:“这吊死鬼明明什么也做不了,到底在忙忙碌碌个什么呀?”
桑晖在这都府里头闲庭信步一般,淡淡地说:“我度亡魂无数,知道人世间有一种痛苦,就是亲眼看着在乎的一切一点点失去。”
兔女好奇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桑晖说:“大抵是明知大厦将倾却无能为力,明知生死有别却无可奈何。”
兔女说:“那不就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既然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那这吊死鬼干这些徒劳无功的事情做什么,不是很傻吗?”
桑晖揪了下她长长的耳朵,看着青君的背影说:“你讲的是结果,他要的是过程。许多事情虽做与不做结局都不会更改,可尽力做了总要好过什么都没做过。”
这冰天雪地的都城竟让青君一个鬼都走路打滑,他实在是太紧张,追着冯万里到了都府的后院,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了冯万里哈哈大笑的声音。
彼时的金时昌也在院中,只是他背过身并不言语。在他身后是冯万里命人捉来的那些个乞儿,此刻他们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院中,全都冻得瑟瑟发抖。
冯万里自他们面前一一走过,又挨个擡着他们的下巴看过去,笑道:“吕文华那个臭穷酸也真是有意思,给这些学童在路上全都剃了头发。我当他一路上带着十八个小金刚,不料想是十八个小尼姑。害我担心朗国的王室会留下余孽,一路辛辛苦苦追了这么远。既然如此,那就带下去洗洗,正好同白日捉来的那‘三十六娇’一起送进军营,赏给将士们玩玩。”
院中的孩童最大也不过十一二岁,金时昌闻言到底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冯万里的衣襟,咬牙道:“万里将军,这世间生灵无数,连禽兽都是成年后才□□。你一个人,怎么连禽兽都不如?”
冯万里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把金时昌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拿开,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说:“年初我在西荒山听闻你向小皇帝称自己身体抱恙,离了朝堂去了温良宜的学院教书。我向来知道玉姝那个丫头一直想做一位女先生,想来这些孤女都是她自街头领回来的,这才会无父无母地跟着吕文华逃亡。只是我不明白,你拓木措是雅格拉族的王子,不是朗国的臣民,为何要如此生气?”跟着又指了下那些孩童,“她们总归要死,死前我用她们犒赏三军有何不可?难不成你对温良宜情深义重,竟是连敌我都不分?还是你先生当得久了,真对这帮孩子有了感情,如今还想做菩萨?”
金时昌俊朗的脸上神情痛苦不堪,他背过身去摸着刀柄上那个已微微有些褪色的喜袋沉默许久,最后才说:“我只是想……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