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茶(2/2)
桑晖往日里睡不着,总是会灌上几坛酒,他尝不见味道,但喝完总能睡个好觉,闻言道:“醉了不好么?”
良宵把桌上的陈酿全都盖上推去一边,笑说:“清醒些更好。”
桑晖便还是照旧给他斟起了茶,而后问:“怎么不带兔女来?”
良宵道:“怕她欺负你那一树的魂鸦。”
桑晖嘴角一翘,“她若喜欢就由她,毛都拔光也无妨。”
良宵失笑道:“你这么喜欢那丫头?”
桑晖却摇头,靠去椅背上说:“是喜欢你这个朋友。”
良宵愣了下,一时倒不知如何接话了。桑晖却是很自然地说:“既是朋友,就不必见外,我的便是你的,由她闹去。”
“我倒没那么纵着她……”良宵接了桑晖半句话,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擡头看了眼瀚如星海的树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听鬼王说你快走了?”
桑晖把那些明亮的魂珠瞧了瞧,点头道:“嗯。”
良宵说:“功德圆满是件好事,你做了八百年的度魂使,怎么这天地之间精彩纷呈,倒让你觉得无所眷恋?”
桑晖说:“圆满的是功德,却不是我自己,我行尸走肉八百年,没有任何可以留下的理由。你初来魂树那日我便说过,这天地之间没有什么值得我留下,不过……”
良宵靠去椅背上,银色的瞳仁迷迷蒙蒙,声音微哑:“不过什么?”
“不过……”桑晖把斟好茶水的杯子递给良宵,示意他喝一口,等良宵将茶杯接过了,他才说:“不过以前是半点也没有,现在有一些了。”
良宵抿茶的动作一顿,最后像是没听明白,继续喝茶去了。桑晖见他不接自己的话,干脆把放在手边的银镯轻轻晃了下,直言道:“我在试着交朋友了。”
良宵闻言,垂眸饮茶,很轻声地说:“可千万不要为了我这个朋友留下。”
“那为谁?”
“为自己。”
那杯茶好似很烫,良宵吹着茶杯上的雾气也没擡头,只乘着水雾散开的空隙回了一句。
桑晖的喜怒全在脸上,他见良宵把那杯茶端在手中抿了半天,茶水却没少半点,许久都没有说话,等到了最后,桑晖直接沉着目光冷着脸,显而易见的不悦。
良宵把茶慢慢地喝完,最后垂头轻叹了一声,将脚从桌子底下伸过去踢了下桑晖的小腿,这才看着桑晖笑问了一句:“恼了?”
桑晖很没好气,冷冷地说:“不明显么?”
良宵便点了点头,给桑晖倒了杯茶递过去,桑晖却是没有半点要接的意思。
良宵于是便放下茶杯说:“我要走了。”
桑晖的面色立时沉了下来。
“天要亮了。”良宵指了指魂树外头,倒是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才往魂树外头去,可是他走了两步,身后却没有半点动静,遂又回头笑问:“不送我了吗?”
桑晖的不满没有半点消散,闻言把桌上那杯茶一口灌了,到底起身相送。
良宵一直笑瞧着桑晖走到跟前,这才指了下他手里的银镯说:“今晚不用摇了。”
“怎么?”桑晖的眉头一皱。
良宵登时笑出了声,他擡手很快地碰了下桑晖的眉头,说:“天黑我就来找你,届时带你去个地方。”
良宵的动作很迅速,他像是真想替桑晖揉开皱起的眉头,又像是很轻地抚摸。只是他的手一触即分,桑晖无法判别,倒是觉得被良宵碰过的眉头发着烫,心里的无名火轻而易举地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