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1/2)
山海
良宵离开以后桑晖毫无睡意,他先是自魂树外头晃悠了一圈,后又自西山头待了许久。
日落的时候,桑晖回了魂树躺去床上,却始终睁着眼,等到良宵真的来了,他却闭上眼,好似真睡着了一般。
良宵见桑晖平躺在床上,微微一笑,自顾自在床边坐下,他也不叫桑晖,只是静静坐着,不知在想着什么,直到桑晖忽然面朝他翻了个身,把一只手臂滑落到了他身旁。
“行了度魂使,”良宵笑着,很配合地捉着桑晖的那条手臂往起拉,“我知道你醒着。”
桑晖睁开眼没半点被拆穿的窘迫,顺势坐起身,飞扬的眉下,乌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良宵,“月神要带我去何处?”
桑晖半点不敛的目光仿佛能烫人,良宵迎了一瞬便起身避过,说:“一个你去过的地方。”
良宵带桑晖去了月亮岛。
走在海面上的时候,数不清的游鱼追逐在良宵的脚边,等到了岛上,桑晖见那群游鱼聚集在海水中始终也不愿离去,好像很喜欢良宵。
良宵靠坐在岛边一块礁石上,又将一只脚放进海水中踢出一串浪花,很是明白桑晖的想法,解释道:“它们认识我。”
“哦?”桑晖跟着坐在了良宵身旁,见那些游鱼相继跃出海面,有一只随浪而来竟十分亲密地想要游上良宵的脚背,便伸手把它捞了起来。
足有半条手臂长的鱼儿翕张着嘴吐出一串金色的泡泡,浑身泛着粼粼蓝光,鱼尾用力地拍着像小狗对喜欢的人摇着尾巴一样。
桑晖把它捉在掌心掂了掂,想起它方才翕张的嘴巴该是亲吻到了良宵的脚踝,朝它身上拍了一巴掌,把它扔回了海水中。那鱼儿像是生气了,游回来鱼尾在海面一甩,扫起了好大一片水花,全溅在了桑晖衣袍上。
“它喜欢你才同你示好,你惹它做甚?”良宵有些失笑,把桑晖的衣摆提起来抖了抖上头的水珠。
桑晖才不管那鱼儿如何,见良宵为自己很顺手地整理衣袍,心安理得的受着,这才问出心中疑惑:“为何它们认识你?”
良宵看着水中那群游鱼,又像是看向深深的海底,“这海里住着我的一位朋友,他是一条白龙。多年前我因他而结识了一个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只是他自己为情所困,最后被抽了龙筋,至今都在这片海底休养着。这些游鱼……都是他养的。”
良宵长长的银发随着海风飞舞,桑晖坐在他身旁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几缕飘飞的长发缠缠绵绵贴在桑晖的唇边,桑晖却并不拨开,只是问:“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
良宵捞了把浪花,望着海面没有回答。
桑晖目光暗了几分,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却没有问出口,只是捡起手边一块礁石扔进海水中打散了那群游鱼,闷闷不快地问:“为何带我来此?”
那礁石在海水中砸起了好大一片白浪,浪花儿溅上来打湿了桑晖的脸颊。良宵见桑晖满脸水珠,想擡手给他擦了却又忍住,最后只用膝盖碰了碰桑晖的腿,笑问:“度魂使生气了?”
桑晖抹了把脸往礁石上一靠,烦闷到连眼睛都闭上,口中却是道:“没有。”
良宵不是看不出来桑晖的不悦,却是望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大海广阔无垠,能接纳所有涌入的江河。可若江河不来,那你说它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桑晖不知良宵为何有此一问,只是他满心都是良宵之前没有回答的问题,这会儿不知为何有着一股无名火,且越烧越旺,便冷冷道:“月神大人,我连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何都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我又如何清楚?”
良宵听罢神情倒是有几分认真起来,他拉着桑晖起了身,跟着就往海边去,口中道:“那请度魂使同我再去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巍峨雄峰,良宵带着桑晖几乎是转瞬便至,可他并未落去山顶,而是带着桑晖自山脚徒步攀登。
这显然是无人踏足的高山,不但不见行路,且四处布满荆棘。桑晖见良宵赤着脚一言不发地往山顶去,心底的那股无名火便怎么也撒不出来。他行快两步挡在良宵的面前,沉着面色指了下良宵的脚说:“我背你。”
一瞬之间,良宵银色的瞳仁迷迷蒙蒙,他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哑,只说:“不用。”语罢,倒是拉着桑晖继续往山上去了。几分温热隔着衣袖透过来,桑晖垂眸看着握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一路无话直到山顶,良宵示意桑晖往远处其他山峰看去,口中道:
“这么些年,我见总有络绎不绝的人想要征服高山,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他们披荆斩棘,奋力攀登,以为自己终于将高山踩在了脚下,但其实他们只是借着高山的肩膀才能看得更远。
“可是度魂使你看,无论是我们脚下的这座或是远处其他的那些山,哪一座它们都不言语,也从不同谁相较,它们只是在那里,就有了林木,有了飞鸟。
“其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是想说……即便大海没有江河汇入,海也还是海,而高山从来也无需证明,它本身的存在便是意义,甚至有时候……存在不需要意义,只要顺其自然地存在就好了。”
良宵银色的长发飞扬在背后,他说到最后好似十分急切,甚至向桑晖行近了几步。
桑晖见良宵的一双眼竟有些泛红,心口不知为何又隐隐作痛了起来,他朝良宵靠近了一些,轻轻晃了下手臂,语气里是难掩的喜悦,“月神这是在劝我留下吗?”
良宵捉着桑晖的手臂一直忘了松开,他迎着桑晖幽深的目光微怔一瞬,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哑声说:“有谁舍得失去朋友……”
桑晖有些不满足于这个答案,自己朝着良宵跟前追过去了半步,“只是朋友?”
良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笑,“不然还能是什么?”
天亮时良宵同桑晖在山顶告了别。后来的日子里,良宵每夜都会带桑晖去不同的地方。这些地方都没有什么人烟,但都有各自独特的风貌。
一夜良宵带桑晖去了大漠,那时大漠中正好起了一场风暴,良宵想也没想就带着桑晖从风暴里头钻了进去。
狂沙漫天,遮云蔽月。
桑晖突然就想到了图鲁瓦。
雅格拉族生活在大漠深处,每年都要经历许多场这般灭顶的风暴。
黄沙如烟似雾遮蔽了视线,桑晖故意在良宵身后走得慢吞吞,可是走了几步,黄沙中却突然多出一个身影跟在了桑晖身后,还扯了下桑晖的袖子。
“他倒好意思带你来此。”那身影以沙化形,桑晖认不出来,倒是听出了声音。
“萌野?”桑晖声音沉下来,跟着就要出手,良宵却不知何时已经察觉,一拳就将以沙为身的萌野给打散了。
“你没事吧?”良宵把桑晖直接拉到了自己跟前,声音听起来竟有些紧张。
“无妨。”桑晖眉头微蹙,还想着萌野方才说的话,良宵则是拉起桑晖的手臂疾步往风暴外头去。
桑晖有些疑惑:“萌野怎会在此?”他可是想找萌野算账许久了,却一直未寻到其影踪。不料良宵也有冷言冷语的时候,“在哪儿我都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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