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 89 章(1/2)
89第 89 章
夜深人静, 越州刺史府内却依然守卫森严,巡逻的兵士和塔楼上的岗哨也没有替换的意思。
就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守卫之下, 一道奇怪又高大的黑影飘忽如鬼魅,一闪而过,悄然声息地便潜入了后院当中,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只不过在最后悄悄进入房间的时候,黑影忘了矮一矮身子,导致上面直接撞在了门框之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在那声音很轻,还不足以引起府兵注意。
黑影身体僵了一瞬,连滚带爬地钻进屋内,又反手将门关好, 上面的人这才发出低低的痛呼, 直接从背着他的少年身上跳了下来。
“笨死你算了!”
聂思远揉了揉被撞痛的脑袋,忍不住踹了一脚江肆,都不想承认这笨手笨脚差点暴露行踪还把他脑袋给撞门框的臭小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当初他行走江湖的时候手脚可没这么拖泥带水!
江肆咬了咬唇, 他身手本来不错,但毕竟背着个活生生的成年男人, 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但看着聂思远有些发红的额头,他也不敢辩解。
“还痛吗?”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帮聂思远揉两下, 结果却被对方无意识的躲开, 眼里闪过几分失落, 却不意外。
只要是在外面办事,他师父向来警觉小心,轻易不让人近身, 所以当初他想阻止那场比武也没敢直接动手, 只能悄悄调换了放在不远处的霜天剑。
他对此也早就习惯了, 可上次在海鬼坊见面的时候,那里同样危机四伏,但聂思远却可以毫无防备的靠在封琰身上,甚至任其将胳膊搭在身后。
那可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毕竟如果对方想要偷袭,手掌与脖颈的要害就在咫尺之间,随时都能动手,甚至来不及躲闪,偏偏聂思远真的默许了。
瞬间江肆心里生出十分不平衡的感觉,堵着气地凑到聂思远身边,固执地想要帮他揉揉,结果脑袋上一疼,又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对上了一双警告的黑眸。
“别闹!再敢闹,我打你了!”
“凭什么你让......”
江肆咬着唇,满脸委屈地转过头,刚要说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了异常,脸色微变,神情也变得警惕起来。
安静的房间针落可闻,似乎只有他们两人,但要是凝神细听,就能发现房内屏风后面还可以听到另一道轻浅的呼吸声。
江肆立刻抓着聂思远的手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悄悄地拔出了剑,声音依然平静,甚至还掺着半真半假的委屈。
“你不让我靠近,怎么他可以?”
聂思远自然也察觉了异常,十分配合地堵在门口,防止藏在里面的人从门口闯出去。
“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聂思远哼了一声:“他比你厉害,如果想对我动手,用不着偷袭。”
少年没有再回应,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宣泄着心里的不满和愤懑,然而在下一刻剑光乍现,毫无征兆地袭向了里屋帘幔的后面,角度又刁又毒,出手就没留半分余地。
只听一声女子的低呼声传来,随即对方仓促拔刀挡住了他刁钻狠辣的剑锋。
不过几个喘息的功夫,两人已交手十数招,仍不分胜负。
聂思远看着看着,突然开口指点起来,江肆剑锋微顿,随即立刻大改,那女子竟然再不是对手,很快便被他用剑抵住了脖子。
“说你笨,你就犯傻,她明显是用惯长兵器的人,不善短兵攻防,你出手怎么还大开大合的?”
江肆兴冲冲地转过头,还没等到夸奖,脑袋上又被人给敲了,疼得眼冒金星。
下一刻男子已经站在他身后,修长的手轻轻覆盖住少年滚烫的指尖,随意地比划两下,声音无奈又温和。
“得是这样,懂了?”
“懂了。”
江肆抿了抿唇,压下来嘴角的笑,这才看向了始终沉默看着他们的女子。
对方明艳漂亮,看打扮并非江湖中人,却透着一种寻常女子没有英气和洒脱。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大半夜的溜进刺史府?”
聂思远看着那女子,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对方凝视他许久之后,竟然开口问道:“你是聂家的人?”
他眼神微变,虽然堂哥这副相貌与他确实有些相似,但从未在江湖中行走,寻常人根本就不会认得,就算是以前的小家主也未必人人都能在第一眼认出身份。
见聂思远没有否认,那女子却像松了口气,神色和缓了许多。
“我叫萧晴,是越州司马萧扶光的女儿。”
聂思远依然沉默,江肆也没有松开剑的意思,却听那自称萧晴的女子又补充了一句:“你与之前的小家主有几分相似,我父亲与聂家老家主是故交,还差点让我与那人指腹未婚,也给我看过画像,所以才能认出你。”
江肆愕然,手里的剑松了几分,不禁回头看向聂思远。
对于萧晴的话聂思远却是将信将疑,虽然他之前察觉到父亲与萧扶光可能是旧识,也确实听萧扶光说过他有个女儿,但是指腹为婚的事情却从未听父亲说过,更别提画像了。
但对方能一眼认出他是聂家人,这事确实有些蹊跷。
他暂且按捺下心里的怀疑,让江肆将先剑放下。
“小姐半夜前来刺史府,可是要调查萧大人遇刺身亡一事?”
萧晴点了点头:“虽然官府发出告示说是海鬼坊的人刺杀了父亲,但是他这次从东都南调,本来就是奉了密旨来调查赌坊与官府勾结残害百姓的事情,如果已经拿到了证据,他应该直接回去复命,根本没必要再去州府,如果没拿到证据,那赌坊的人也没必要闯进官府去刺杀他。”
听到这番话,聂思远心里愈发疑惑了,感觉这个萧晴当真知道不少,不
毁了,一想到他在
听言,封琰神色顿时有些古怪,“你有话直说。”
聂思远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沧海门欺负我们,抢了聂家铺子和田产,还拦着我们出殡,现在我和思远的棺材都毁了,难道封教主不打算追究?”
封琰擡眸:“你让我追究?”
“自然,这本就是交易之内!”
封琰想起这人在幽兰驿后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不禁冷笑。
“江湖中谁不知道聂思远与我不共戴天,你让我以什么立场去追究?”
他抱着胳膊,歪了歪头:“你要是肯答应我之前的建议,那就好办了,毕竟帮着自家人出头,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聂思远眉头紧蹙,还没等说话,药碗又被他塞回手里。
“先喝药,不然哪来的力气任我处置?”
封琰冷哼,干脆将聂思远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聂思远无奈,只能将那碗苦水全灌了下去,因为太苦还呛了一口,又引发了阵阵低咳。
此时他眼角微红,水光隐现,为了压住咳嗽,还咬着唇,看起来莫名地就多了几分委屈。
封琰舔了舔牙尖,按捺下心头突然涌上的悸动,随手将一包东西丢了过去。
正好砸在聂思远的怀里。
灼热的温度透过油纸传递到苍白的皮肤上,立刻烫红了那一小片皮肤。
“给你的,不饿就留着暖手。”
封琰撂下东西就走了出去,当下聂家老宅里都是魔教的人,聂家自己人反倒都躲了起来。
“人到哪了?”
他负手站在树下,周围不见人影,却有声音传来。
“关越失去联系,段敷星已到云岭。”
封琰指尖在刀柄上蹭过,神情散漫随意。
刚刚他没答应替聂思远出头是想在他那捞点甜头,可没打算真的什么都不做。
无论是聂思远还是这位大公子,总不能让一群杂碎给欺负了。
“让段敷星去趟沧海门,给他们老太太补份寿礼,既然他们想要个吉祥......那就送口棺材吧。”
封琰笑了下,眼底泛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告诉他们,过几日本座亲自去贺喜。”
屋内,聂思远苦的舌根发麻,哪顾得上封琰扔过来的是什么,手忙脚乱地就拆开了油纸包。
这才发现竟然是糖炒栗子。
他连忙剥了两颗放在嘴里,终于感觉栗子香甜软糯将那苦水的味道给压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目光却变得复杂起来。
他盯着手里的东西,脸色越来越沉,细瘦的指尖不自觉的用了力气,捏碎了纸包。
栗子四散掉落,滚了满地。
三个月前他与封琰约好在断魂崖上相见,本是想问清楚一件事,却被人算计,变成了生死决斗。
封琰对此应该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
按理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遭人暗算,就算成了刀下亡魂,也怨不着封琰。
可让聂思远没有办法容忍的是另外两件事。
一是封琰那见不得人的心思,除此之外,还因为他杀了一个人。
一个对于聂思远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
几年前,聂思远十四五岁的时候,仗着胆气,夜里孤身上山去剿灭马贼,结果中了埋伏,成了千里送人头,腿上连中两箭。
后来他跳河逃命,幸好被人捞了出来。
救他的是个小哑巴,头发乱蓬蓬的支棱着,长的一般,眼睛倒是漂亮,直勾勾地看着他。
聂思远见那小孩根骨不错,又无依无靠,就想带回聂家培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聂思远年少时颇没规矩,笑眯眯地就去挑人家的下巴,故意逗他,总想在这小孩乱蓬蓬的脑袋上揉两把。
“你来给我当童养媳怎么样?”
小哑巴瞪着眼睛看他,小脸爆红,撒腿就跑。
跑之前还不忘往他怀里扔了俩烧饼。
这下好了,报恩不成,还把人家给吓跑了,聂思远瘸着两条腿一边喊一边追,结果那小孩吓得更厉害了,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
从哪之后他就再没见过。
为此聂思远还有些内疚,后来又过了两三年,他认识了封琰那狗东西,对方不知为何非要与他胡搅蛮缠。
聂思远忍了又忍,终于有一次没忍住把他暴打一顿,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因为心里畅快,又馋起了杏花天的酒,他就趁着酒楼宴会的时候从地道溜进了后面的酒窖。
没想到喝醉后一脚踹塌了上面的土层,被活埋在了里面。
那时杏花天要招待贵客,喧嚣热闹,谁也没听到后院酒窖中的求救声,就连聂思远都觉得自己要死在那了。
关键时候,终于有人砸开了酒窖的门,将半死不活的他从土坑里硬生生给拖了出来。
聂思远一擡头,救他的人又高又瘦,看着眼生,唯独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有些熟悉。
那人笑了下,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崽子,脑袋乱蓬蓬的更像是藏了两只毛耳朵。
顿时聂思远一阵手痒,想起来了,“诶,这不是我那个童养媳吗?”
小哑巴身子一僵,转身就要跑,结果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回过头,就见号称武林白月光的聂家二少爷笑得不怀好意,活像了青楼门口的老鸨。
清风明月似的柔光,哗啦啦地碎了满地。
“小宝贝儿,你还自己送上门啦。”
暴怒。
百里河算计他在先,这七个破问题更是不怀好意!那混蛋分明就是想要挑拨他与聂思远的关系,让他们互相残杀!
他好不容易坑蒙拐骗抢回来的姻缘,刚刚差点就毁了!
在云岭时封琰就说过,这场婚事谁敢碍事,他就弄死谁!
哪怕现在内力消耗大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可心中的暴怒让封琰再次拔出刀来,直接踏出了问心之路。
他恶狠狠地看着身前的神像和十鬼铜像,内力汹涌透出,一刀就劈了过去。
只听一阵刺耳的碰撞声,顿时一尊鬼铜像上出现了巨大可怕的裂痕,被他活活劈开了大半张脸和身子。
紧接着封琰开始骂骂咧咧地一个接一个地砸那十尊铜像。
“让你算计我!”
“让你挑拨离间!”
“真当我出不去吗?既然你信这尊神,那我就砸了他,看你出不出来!”
眼看着封琰十分暴力地抡起铜像直接砸掉了伐楼那的脚趾头,骂声不绝于耳,逼得一直咿咿呀呀的鬼戏都闭了嘴。
聂思远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算了,现在还不到处理封琰这狗东西的时机,再等等。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暗沉的黑眸恢复了几分清亮,看着依然在怒砸神塔的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你这样是出不去的。”
封琰的动作猛地停住,微微侧过头,就见聂思远缓缓擡起手指向上面,仰着头勾出冷笑。
“去,砸了那个琉璃穹顶。”
封琰眼底微亮,凶狠地转过头,内力激荡,刀身都发出微微轻鸣。
他纵身跃上佛像顶端,高高扬起手臂,就听上面隐隐地传来了慌乱的声音。
“别!别......”
听到这声音瞬间,封琰扯出一丝狞笑,凶横残暴的惊煞刀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几乎凝结了他所有的力气,直直地扎在了绚烂多彩的琉璃穹顶。
只听上面传来一声哀嚎,穹顶顿时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在凶狠的刀气下裂开了巨大的口子,琉璃碎片劈了啪啦地全掉了下来。
聂思远与封琰同时扬起头,只见上方并不是土层石砖,竟然是浩瀚夜空,星辰万里!
“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连滚带爬地从上面砸了下来,其中一人高鼻深眉,赫然便是百里河!
封琰擡手接住掉落的惊煞刀,瞬间朝百里河扑了过去,一脚踏上他的胸口,泛着寒光的刀刃直接抵上了对方咽喉。
他微微喘着粗气,看着灰头土脸的百里河,眼中杀机四溢。
“呦,百里城主,好久不见啊。”
“本座大婚喜宴,拿你的脑袋下酒如何?”
百里河脸色大变,朝上面啪地打了个响指。
只听外面突然传来轰隆隆的炸响,即便他们身处地下依然能看到万道华光窜上夜空,满城烟花同时炸开,让整个不夜城都亮如白昼!
不仅如此,就连周围的城镇都点上了烟花,不夜城方圆百里内,光华璀璨,烟火满天,照亮了整整一方天地。
如此惊天动地的场面,就连封琰和聂思远都同时晃神,不禁看向彼此,都被对方眼中的光芒所震撼。
百里河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细长深邃的眼睛弯成了缝。
“下酒菜就不必加了,不夜城献百里烟花,恭贺封教主与聂公子新婚大喜!”
他满脸灿烂地朝着封琰与聂思远行礼。
“江湖路远,在下愿两位从此缔结良缘,订成佳偶,同心同德,永谐鱼水之欢,同去同归,共蒙鸳鸯之誓!”
会去北街探探。”
聂思远扯掉自己的衣服,让封琰换下了那身碍事的裙装,又帮他将头发束起垂在脑后。
没女装在身,封琰只觉得身心舒畅,准备从窗户翻出去,结果又被聂思远拽住。
“怎么了?”他疑惑地转过头
聂思远又从怀里掏出蒙面的布巾系在他脸上:“当心,别让人看见。”
封琰扬眉:“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曾经的少年已成了青年,脸上被黑巾裹颤,额发挡住了眉毛,只露出一双妖异冷厉的眸子,满身的江湖气,却依然带着那份骄傲和自信。
聂思远微微晃神,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知道,不过,还是要小心。”
封琰顿了顿,眸子微凉,轻轻地用指背蹭了下他的脸,突然掀开黑巾轻轻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今晚的报酬。”
他话音刚落,还不等人发火,便直接从窗户窜了下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聂思远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终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便去睡觉了。
清晨,在彻夜笙歌欢愉之后,销金楼客所有的人沉沦在香甜的梦乡中。
一声刺耳的尖叫却打破了所有人的美梦。
聂思远猛然被惊醒,听到门外有人跑来跑去,好像喊着出事了。
还没等他听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窗口就传来轻响,一道夹杂着寒气的人影直接朝他扑了过来,同时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了下去。
聂思远反应极快,直接把人按在身下,扯了被子盖住,又伸手在对方脸上使劲地揉了几下。
下一刻,他们的房门就被人直接推开。
月姨以及几个下人护院堵在门口,就见屋内的两人衣衫不整地滚在床上,十分慌乱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滚!”
聂思远哑声怒骂,身下的人露出小半张通红通红的脸,像是还肿着,此时躲在被子里不敢吭声。
整个一副被使劲糟蹋后的模样。
月姨心里猜疑瞬间散去,连忙陪笑:“诶呀,打扰闫爷休息了,楼里出了点事儿,我怕你们受到惊吓这不是紧忙来看看。”
此时聂思远脸上还带着伪装,头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死人了不成!”
月姨苦笑:“哎,就你们隔壁屋,昨晚也不知道折腾了什么,把两个人的命都玩没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这就去处理干净,保准不会脏了爷的眼!”
月姨不愿多说,赶紧关上了门,带这人走了。
聂思远低下头,看着封琰呼吸还有些急促,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做的?”
封琰摇了摇头,脸上红的有些不太正常,那带着潮气的颜色并不像都是刚刚被聂思远揉出来的。
聂思远听着他凌乱的心跳声,心里一紧:“你中暗算,受伤了?”
封琰还是没说话,脸上除了懊恼,还有些无措。
聂思远正准备追问,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身体骤然僵硬。
他死死地盯着封琰,就见这狗东西抿了抿唇,似乎也有点嫌自己丢人,把头歪了过去,半张脸都埋进被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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