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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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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整个燕都都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低沉气息,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往内阁。在见了血后,先帝终于服软了,躲进殿宇内“清修”,要了一笔不少的银两。

他只是平淡地说着:“这些税收,臣等日夜不敢忘。多收有白银三百二十三万,粮、蚕丝等折银五百七十二万两。”

可这些钱,也只是将将够先帝大兴土木。

至于祭祀、占卜求问乃至炼丹求药,都算是硬挤出来的一笔。

本朝经济没有前朝发达,每年的军费就是不小的一笔开支,开国时还有海上巨船,可下西洋通商,可五十年前的一场大火,将所有纸堆故旧烧得一干二净,航船模型全没了。又因为倭寇扰事,早早禁了海贸。

在最盛之时,全年税收也只有两千两百四十三万两。

卜祯等人跪地附身,不敢多言半句。

明慕拨弄着手上的白玉印章,细腻光滑的手感很适合把玩,思索半晌,才道:“为何一开始不和朕说?”

“请陛下责罚。”卜祯露出一点苦笑,没有解释。

他该怎么说?为了让陛下对他们的印象好一些,才自欺欺人地选择欺骗。

殿中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中。

许久后,明慕才开口:“既然有苦衷,朕可稍微宽恕。”

顿了顿,他继续道:“九年内,湖广、江浙税收减半,亏空的部分,由内库出三分之二。”

钱太多,都已经变成一串数字了。明慕面无表情地想。

先帝作的妖,花他留下来的钱弥补亏空,倒也不算什么。

“还有余下的三分之一……”

明慕忽地闭口不言。

怎么叫宗室心甘情愿地出这笔钱呢……

“陛下,臣等愿意填补亏空。”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打断了明慕的思索。

他回过神,不知是不是那些不知名药物的缘故,眼神还是呆呆的,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什么?”

“臣等有错,自然也要承担。”

陛下的好脾气出乎他们意料了。他们隐瞒在先,不说罢官,也得好好抹去几年俸禄,才能抵消。可见陛下的意思……竟决定一力承担了。

经榕贸然开口,道:“陛下,此事为臣与卜大人二人所为,隐瞒也是臣等的主意。近年茶税较丰裕,本欲徐徐图之,用茶税填上这笔亏空……”

他说了一半,被卜祯轻轻一拽,止住了后面的话,跪在原地等候发落。

“你们……唉,算了,凡是涉及此件事的,列个名单给我,都最后调薪,再扣九个月的俸禄,扣三分之二。”

明慕揉了揉额角,这件事的处置轻不得重不得,在看到账册的时候,他是想从上到下全撸了。

但是真要全部罢官,谁来干活?

况且这件事真论起来,先帝才是罪魁祸首。卜大人他们再有能力,也抵抗不了先帝——人家就是要建宫殿,截取户部的银子,他们能怎么办?

先帝刻薄寡恩,自己内库一毛不拔,倒是愿意从臣子身上下手,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不愿意叫臣子多点外快。明慕之前看过文书,因为家中田亩多了就被先帝下令抄家。

非常随意,也非常……难以评价。

因此,时下还有一句流传已久的谚语,宁在地方当尾,不去燕都当头。大意就是去燕都还没有在地方自由。

“陛下宽仁。”

九个月的俸禄,其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能和九年的税收对上。

但不得不说,这点惩罚完全出乎了他们意料——要知道,两位尚书都已经做好了卸职归家的打算。

“不止如此。”明慕板着脸,“这种事一定要提前和朕说,若是一开始便坦白了,就能及时想办法处理,而不是拖到现在。”

税收增加一笔,百姓的负担更重一笔。久而久之,百姓就会如稻草一样倒下,也会如稻草一般火势燎原。

“是。”

虽是训斥,但两位官员并没有不忿之色,反而心生羞愧,是他们一时糊涂,没有及时表明……

“减税令尽快下达,最多半月,保证所有百姓都能明确这一点。”明慕正色道,他环视一圈,所有臣子都严肃了脸色。

明慕一字一顿道:“若有违反者,流至莎车,家产没收,终身不用。”

“臣等遵令。”

“再有。”他点了经榕出来,“请户部尚书暂停职位,以巡按御史之名,去往湖广等地,替朕盯着那些地方,绝不许人弄鬼。”

巡查御史只是七品。从燕都的三品的大员、内阁次辅降到七品巡按,落差不可谓不大。

卜祯年纪太大,上路或许有危险,明慕决定点他的家人过去。

他自认为给足了惩罚。

却没想到,经榕居然比刚才还激动些,恨不得以头抢地:“臣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明慕:……啊?

他刚才是降官职吧?

明慕对古代官僚体系的了解还不够透彻:巡按御史虽说要奔波各地,官职较低,却能直接上达天听。但凡此任者,无不是帝王的信任之人。

甚至其他几位尚书,都目光愤愤地盯着经榕,恨不得以身代之。

——

太和殿进入彻底的排查;太医院从上到下,全都锁进刑部大牢;城外的道观、庙宇,一时间陷入惶惶不安中。

此时,城外玉清观。

观主原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方道士,凭借一手以假乱真的“仙术”,和后宫汪娘娘的帮助,成功获取了先帝的信任。

那时的日子多畅快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陛下为了长生,愿意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而那些鲜红颜色的丹药,也成为陛下强健体魄的神药。

可偏偏,先帝怎么这么早就去了呢?

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年轻人的观主,看着山下刀光闪闪的仪鸾卫,叹了口气:“年轻人,还是不够沉稳。”

他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拂尘,转身回观:“童子,跟我来。”

身边的小童依依不舍地看着山路上的仪鸾卫,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跟上去。

东门亭顺着山路走到玉清观门口,面色不善。

手下都不大敢靠近他——自从收到宫内的来信后,长官就一直是这个死样子,怒火翻涌,引而不发。

而知道那来信的具体内容后,已经改了性子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捏紧了腰间佩刀,恨不得将那群装神弄鬼的道士碎尸万段。

在如今的陛下手中干过活,才知道以前是什么苦日子:骂名不用背,陛下直接说了抓人缘由和范围;不必捉襟见肘,陛下给了经费和奖金。

甚至外出查案时,都有小贩愿意给他们一杯水。

他们辛辛苦苦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再看先帝……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居然、有人想对陛下动手,叫他生病,甚至死亡……是可忍孰不可忍!

东门亭用力敲了敲观门。

里面极为安静,仿佛空无一人。

几个手下上前,将门暴力拆卸了。

从门口往里看,里面的景色一览无余。在陛下下令抓捕后,所有朝拜的百姓下意识相信陛下的话,纷纷从道观和寺庙中回家。

因此,这里应当是没有普通人的。

“一个不留。”

东门亭简单下令,如狼似虎的仪鸾卫瞬间出动,不多时,便将里面的所有登记在册的道士们全都缉拿归案。

白发苍苍的观主的确让仪鸾卫们吓了一跳,东门亭只冷声道:“天命所归只有陛下,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招摇撞骗。”

听到这句话,观主的脸色一僵,却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巍然不动:“指挥使这话,的确不错。但依贫道看……”

“堵嘴,带走。”

东门亭比了个收拾。

立刻有仪鸾卫上前,狠狠用刀托砸向观主的后脑,成功把人砸晕,捆住。

“什么神仙道人,不也是肉体凡胎?”东门亭嗤笑,在册子上将此处划去,再前往下一处。

刑部大牢条件极差,就算在太阳最盛的中午,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地上到处都是黑乎乎黏兮兮的不知名物质,时不时有老鼠吱吱叫着,跑来跑去。

就算是在幼时逃荒的那段记忆中,观主也没有如此落魄过。

他身上的衣服全被剥去,只留下一身破破烂烂的囚服。

外面人影绰绰,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平静。

他凝神听了一会,双手解下腰间的暗扣,不多时,双手和双脚竟被全部卸下,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身体。

剥去衣服,才发现观主身形极瘦,肋骨清晰可见。

刑部大牢并不怕有人逃狱,铁质的牢笼严密紧实,大牢内部道路弯曲复杂,时人又多夜盲,基本进去了就出不来。

偏偏观主从牢笼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再取回自己的手脚,只安上手臂,口中咬着连接双腿的绳子,一步一步从刑部大牢中爬了出去。

要是有人在这,定会被这奇怪的、在地上蠕动的黑影吓得惨叫。

但入夜的刑部大牢什么都没有。

或许有牢房中的人会注意到一闪而逝的黑影,大多会以为是刑部里面的老鼠或者虫子,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

观主记性极好,记得一路进来的拐弯、长度,更是能从牢狱内隐隐的风声中,找到第二个出口。

若是被关在传说中的诏狱,说不定真的会死在那里。

见到外面天窗透过来的月光,观主微微一笑,如法炮制,从窗口爬出,来到了牢狱之外。

如今已经入夜,宵禁不许外出,但这无妨,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耐心等待,直到五更的更梆敲响,城门大开,才出了城,再一路顺利回到了玉清观。

道观只是被完整地封起来,里面的东西摆设倒是没有破坏太过——这是预备让皇帝第二日抄家充公的,陛下说过,所有东西都要列出单子,评估价值,自然不能损伤分毫。

此举倒是方便了观主,他仔仔细细地清理着假肢与身体,换了衣服,重新恢复成仙风道骨的样子,端坐在道观大殿,气定神闲地等待第二日前来的仪鸾卫。

唯有这样,才能让这群人告知新帝他的存在。

观主智珠在握,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已经有十成把握,见到这样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仙术”,难道那位新帝真的不会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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