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事实(2/2)
何况关于慕沧岚的这么大一个秘密捏在手里,他自觉不用惊慌。大不了多费些口舌来圆谎,恕本尊直言,在座各位没一个能打的。
花长舟跟在队伍末尾,和万苍对上视线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后者快速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师兄”二字的唇形。
都被登仙阁阁主一口咬定,打成魔族内应,自身难保了。
……“祝鸿”这是在傻乐什么呢!?
花长舟当即皱眉,恨铁不成钢一般,别过头去。
本尊明明是让人“别担心”。
见花长舟没读懂意思,万苍也扭过头,传音给夙夜和程陵风:“多谢两位师兄,我可以站稳,眼下诸位监管者都在,还请你们放开我。”
就算是装装样子,规矩还是得有。
毕竟要做给这些仙门中人看。
监管者们带来的威压无形中弥漫,令人头皮发麻,程陵风和夙夜依言放开了万苍。
三人极有礼貌地行了礼。
夙夜仍然不放心,传音给万苍:“小师弟,若实在撑不下去了,记得喊我们……我们好歹是你的师兄,反倒一直拖你的后腿。”
程陵风传音补充:“再不济还有宗主在此呢,这些监管者们好歹也是大人物了,应当不会如何为难你,小师弟。”
万苍点头。
好意本尊心领了,只是如今这般局面,季师伯只怕是焦头烂额,百口莫辩,还要担心好好师尊的安危吧?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你就是衍无宗弟子祝鸿,的确,你身上有伤。”莫易玄紧紧盯着万苍,二人视线交错,他察觉出这名小弟子身上的气息微弱,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忍,仍然第一个发言了:“想必你已经对于你的相关传言,有所听闻——我们诸位监管者,以及指认你的登仙阁阁主,皆在此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人应该是锦涯宗宗主。
作为仙门大比的主办方,第一个声讨本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在天残秘境中遭遇袭击,不知道与这人有没有直接关联。
到底为什么要针对衍无宗。
“想必这位就是锦涯宗的莫宗主了吧,弟子祝鸿,见过莫宗主。”万苍快速调动上辈子的记忆,再次行了个礼,唇瓣翕动:“既然您都说了是‘传言’,弟子自然不曾听闻,至于什么‘魔族内应’,实属谬论。”
“祝鸿不过是一介小小弟子,而今身负重伤,不敢冒领这般‘功绩’——但弟子心中确有疑惑,唯有莫宗主您可以解答我的问题。”
他的语气冷静平稳,端的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任谁看了都只会说一句“八成是问心无愧”。
莫易玄愣在了原地。
见过被追责者痛哭流涕、矢口否认,和悲愤欲绝的……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还敢反问提问者的。
难道他们真的错怪了“祝鸿”吗?
莫易玄脾气极好地回复:“祝鸿,你想问什么,本宗主可以为你解答……但这一环节过后,你必须得解释清楚有关你的一切!”
万苍笑道:“那是自然,不过等弟子问完,是真是假定会水落石出,到时,莫宗主心中应该自有判断了。”
好大的口气。
就差变着法子喷他识人不清了!
莫易玄:“你想问什么,问吧。”
万苍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请问莫宗主可知道,我的师兄们和我,刚刚在天残秘境中遭遇了什么?”
“方才有听出来的衍无宗弟子们提及……你们似乎被各种门派弟子伏击了,你们小辈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在秘境中进行争斗,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事——就连我宗带队弟子范迁的身份铭牌,都碎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我都没追责于你们,你们怎么敢主动提这件事”。
听到莫易玄只字不提“针对”,季秋明牙痒痒,手里紧紧握着剑鞘,恨不得冲上去削人一顿,但不行。
“原来如此。”
万苍恍然大悟般一颔首,眸光澄澈,直视莫易玄的眼睛,缓缓启唇:“可弟子分明亲眼所见,范迁还有某位记不住名字的贵宗道友,好生威风啊,嘴里念叨着‘不能让衍无宗弟子活着出去’,而后联合其他宗门弟子,不仅夺走了我宗各位师兄的身份铭牌,还一个没留神,失手杀死了我许多师兄……”
“——莫宗主,这也是贵宗口中的‘在所难免’吗!?”
莫易玄立刻摇头否认:“这不可能,我锦涯宗弟子,断然不可能如此凶狠,行围剿之事。祝鸿,你口说无凭,谁能证明此事为真?”
“我能够作证!”花长舟上前两步,行礼后朗声道,“刚才我提前前来,就是在与宗主交代此事。”
“有趣,既然如此,小友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这群监管者?”酒疯子往嘴里倒了口酒,插了一句嘴。
花长舟:“那当然是因——”
万苍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花长舟的话:“因为告诉你们,没有用啊。”
旁边的夙夜和程陵风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该如何表达内心的震撼,该说“不愧是小师弟”吗,以前就敢直面长老团,现在更无惧监管者们的压力……
实在是太勇敢了!
“你区区一名小弟子,怎么说话呢?”岑鹭不乐意听了。
“这位想必就是梵璃宗的岑宗主了……听闻两宗关系交好,果真不假,如今看来,竟然连裤衩都要穿同一条,屎都要踩一坨才舒心。”
“你……!”岑鹭瞪大双眼,无形威压越体而出,试图逼迫万苍下跪。
万苍的身形颤了颤,单膝跪地,犹如空中残叶一般,喷出一口血,这般威压之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别急啊,这位岑宗主,我还没说完呢——刚刚说的只是冰山一角,锦涯宗的道友们动手了不假,可我没说别宗弟子,没对我动手呢。”
他挣扎起身,目光寸寸扫过来自各门各派的诸位监管者。
“啊,弟子想起来了,玄逍派,悬命谷,九错殿……似乎都出了手,甚至还有十年前灭门的雪岚峰,连峰主都出现在了东湖岸边呢——弟子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和衍无宗的师兄们共同拼出一条生路,没想到正对上雪岚峰峰主那条黑蛇。”
“弟子一瞬恍然,还以为各位把我们当成了魔族在绞杀,毫不留情啊。”
万苍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排人,语气冰冷。
莫易玄眉头紧锁:“这……”
“什么,雪岚峰峰主,他不是早就被魔尊万苍杀死了吗!?”
“何止如此啊,正像祝鸿所说,这人当年所做之事,将妖兽作为邪法的贡品……残忍至极,被万苍杀了也算是报应——这人怎么会还活着呢!”
“照你这么说,我们难道还得感激魔尊万苍吗!?”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魔尊万苍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慎言,慎言!”
很好。
矛盾这不就转移了。
见面前的监管者们七嘴八舌,乱成了一锅粥,万苍唇边的笑意不散,继续道:“莫宗主,贵宗范迁道友十年间替其师尊,四处抓女子,行倒卖之事,您莫非也不知情?”
莫易玄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您若不信的话,现在请人去问——看看范迁的好师尊断了倒卖女子的营生,满口‘闭关’,人是否在山洞里打坐,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莫易玄眉头越锁越深,唤来后方的一名弟子,低声交代了几句。这名弟子转身跃下高台,化作一道流光远去了。
不多久,这名弟子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对着莫易玄道:“宗主,冯长老真的不见了!”
“什么!”莫易玄顿感天塌了,望向万苍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疑:“祝鸿,你怎么会知道范迁和冯长老的事?!”
万苍微微一笑:“朔北城封城当日,弟子就是在查这件事啊……而并非登仙阁阁主所说的,引导魔族攻城——弟子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莫易玄追问道:“那雪岚峰峰主又是怎么回事?他死了?”
“死了,否则死的就是我们,”万苍点点头,“莫宗主,贵宗的天残秘境,当真是谁都进得。”
“仙门大比不是拦得住魔族和三十岁以上的参赛者吗?既然贵宗自身出了乱子,我们都能被来自各门各派的道友们联合围杀,还有雪岚峰峰主在前,最后,天残秘境几近崩塌……那么,让几只魔族钻了空子,这也不难理解吧。”
这相当于赤裸裸的批判莫易玄识人不清,监管失职了。只是他的语气稀疏平常,却饱含质疑,叫人无法忽视。
莫易玄的脸一黑再黑,深深地呼吸空气,不再开口。
旁边的人听着万苍堪称单方面碾压莫易玄的提问,皆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但监管者们并非完全同心一致,听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人提出了质疑:“祝鸿,你为何始终不正面回应关于魔族内应一事?莫不是心虚了!”
“祝鸿,你不要避重就轻!”
“啊,这还需要弟子回应吗?”万苍眨巴着双眼,黑琉璃似的眸子湿漉漉的,模样要多无辜就多无辜:“我还以为诸位的脑子都转得挺快——莫宗主,你说是不是呀?”
非要说“勾结魔族”,没有比监管失职,放进魔族大军的莫易玄更加有可能性的。
慕沧岚所说关于“祝鸿”的种种,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能是巧合……而“祝鸿”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明晃晃的事实!
事实胜于雄辩。
“各位不要再说了!”莫易玄咬牙切齿,脸色青白地抢答道:“此前,是我们误解了祝鸿小友,我正式道歉——抱歉,祝鸿,本宗主不该这般揣测你……”
万苍笑眯眯地一点头:“好说好说。莫宗主,我师尊教导我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呀。”
他话音落下,有意无意地瞥了慕沧岚一眼,做出个“废物”的口型。慕沧岚浑身一抖,低头装死,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看来这次失败了。
万苍在岑鹭不曾收回的威压下,咳出两口血来,满不在乎地擡手擦去血迹,却叫花长舟、夙夜和程陵风三人看得十分揪心。
“祝鸿,你吐血了,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小师弟,你这吐的,哎哟,你别再说话啦!”
“小师弟,很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但我们始终和你站在一起,现在就别逞能了。”
这几句话分别来自花长舟、程陵风和夙夜,都是传音。万苍听得心头涌起阵阵暖意,却咳得弯下腰,涨红了脸,俨然是一副受到压迫没法说话的模样,冲着空气连连摆手。
“唰——”
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划破长空,裹挟着无数寒意,“铛”的一声插在了莫易玄眼前的地面上,将人逼退了数步,同时打断了花长舟等三人没说完的话。
万苍仍在咳血,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惊喜地擡头:“师尊……咳咳!”
过卿尘从天残秘境里出来了。
“诸位,这便想算了?”过卿尘一袭白衣,飘然落地,先看了眼万苍,再将视线转到其他人身上:“本君还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