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护短(1/2)
第82章 护短
◎没事了,为师在。◎
“算了?本君还没有同意。”
过卿尘落地的位置很微妙, 正好站在两拨人的中间。他略微侧身,宽袖轻轻一拂,便将对面监管者们望向万苍的视线尽数挡下, 背对着万苍, 右手稍稍擡起, 是个全心全意守护的姿态。
季秋明看在眼里,无声一啧。
师弟果然很宠“祝鸿”, 剑比人先到不说,什么都没了解清楚, 落地就要帮忙主持公道。
花长舟从对面走到万苍身边,朝着过卿尘行礼道:“师尊。”
过卿尘分了一眼给花长舟,挥挥手。
花长舟归队,站到了万苍右边, 挡在夙夜和程陵风面前。季秋明“唔”了一声,跟着走到过卿尘的旁边。
衍无宗众人排成一排,除了虚弱的“祝鸿”,一宗人站得整整齐齐。
莫易玄瞄了眼插在地上,正在散发着彻骨寒气的息冰剑,试探着关切道:“仙君, 您出来了, 怎么样,是否一切顺利?”
但凡仙君再晚几息的时间出现, 都不至于如此难堪。
莫易玄打了个哈哈,试图减少尴尬。
“天残秘境已彻底崩塌, 尚且在情理之中——但三大宗之一的锦涯宗, 竟有如此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倒是头一回听闻, 本君今日受教了。”过卿尘避而不答,樱红的唇瓣翕动,声线冰凉,如同一杯浇在人心尖的冷泉:“莫宗主,若本君再晚片刻出来,或者本尊的徒弟比现在还要柔弱些,只怕是这会儿,祝鸿已经登上贵宗的摘星台了。”
摘星台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它虽然名字优美,却是锦涯宗用来惩戒犯错弟子的重地,相当于衍无宗的戒律堂。二者之间,还有些相通的地方,比如说都能够行严酷的水牢之刑、风车之刑,以及火架之刑。
前世过卿尘在外四处奔波之际,万苍作为“苍晚”,出尽了风头,被衍无宗数名弟子联手诬陷,尝遍了各种苦头。
这些刑罚之中,本尊唯有火架之刑没有受过了……
思及此处,万苍有些烦躁。他目光牢牢地锁在过卿尘背上,深深吸气,试图将那人身上的莲香味都纳入鼻腔,仿佛这么做,就能凝神静气一般。
果然。
好好师尊可真香。
万苍嗅嗅嗅,心满意足的笑容挂在唇角,转瞬即逝。
莫易玄“呵呵”两声,摸了摸还算浓密的发顶,心道“我怎么不知道‘祝鸿’到底算哪门子的柔弱,分明嘴皮子无比利落”。他嘴上却连连否认:“没有没有,仙君,您多虑了,我方才已经向祝鸿道过歉了。”
“祝鸿小友,你说是吧?”
听到莫易玄点名,万苍只好将目光从过卿尘后颈上挪走,半掀着眼皮,皮笑肉不笑。他朝着莫易玄分去不多的半个眼神,连话都懒得说,一边流血一边微笑。
这场景叫人不寒而栗。
莫易玄被万苍无声的一呛,更加尴尬地摸了摸发顶:“……哈哈哈哈。”
一旁的花长舟听见“柔弱”二字,不由睁大了双眼。
若方才师尊没有多给“祝鸿”表现的机会,这会儿,约莫能瞧见舌战群儒的精彩场面。他这个做师兄的,是真懂“祝鸿”究竟柔弱在哪了……
——柔弱在出众的小白花气质?
还是说因为师尊没和师弟并肩作战过,以至于产生了战力低下的判断。
花长舟沙包大的拳头几乎要捏不住,看了万苍一眼又一眼。
察觉到花长舟的眼神,万苍后知后觉的“噢”了声:“是的,正如莫宗主所说,他道过歉了,现在满怀愧疚。”
莫易玄:“……哈哈哈哈哈。”
他自讨没趣似的笑完,赶紧回到了监管者队伍,呆在岑鹭身边,装起了哑巴。
“师尊,师尊……”
万苍没再注意旁人,他嘴角边残留着血迹,眼睛却亮晶晶的,一声接一声地呼唤起了过卿尘——当然,不相干之人太多,他怕人尴尬,用的是传音。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万苍开心得几乎要摇起不存在的小狗尾巴。一时间,什么仙魔身份,什么真实虚幻……统统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过卿尘转身,暂时放过了莫易玄。
他盯着万苍唇边和衣角上的血迹良久,掐了法诀替人清洗干净,这才偏过头,启唇发问:“怎么,受委屈了?”
这才多久不见,“祝鸿”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儿,身上的力量波动亦变强了。
原本要稍微俯视、脆弱无依的少年,从不久之前的平视,到如今,稍稍仰首,才能看个完整,甚至身上多出了许多肌肉线条……
过卿尘静默地打量着万苍。
从少年到成人的转变未免太过突然,他这个做师尊的,竟然有些不习惯。
万苍轻轻摇头,咬紧了下唇,豆大的泪珠瞬间从眼眶里溢出,“啪嗒啪嗒”的滚落在地上:“师尊,徒、徒儿不委屈的——在座的监管者,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徒儿怎么会受委屈呢?徒儿只是太想你了……”
他分明在落泪,但拼命仰首,模样有些笨拙的倔强,叫人一看就心生不忍。
还说什么“不委屈”?分明是逞强。
否则,断然不会哭得如此伤心。
过卿尘微微蹙眉,擡手替万苍擦去了唇角的鲜红痕迹,动作轻柔,并未觉得这个动作有任何不妥。他再擡眸之时,反手狠狠一挥,蓝光闪动,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彻底击破了岑鹭暗中释放的威压。
“轰——”
无形的狂风摧枯拉朽般卷过,逼得监管者们以灵力护体,卸去压力,却没有人敢多说过卿尘半句不是——他们这些宗主,怎么敢苛责对仙门贡献最大的仙君呢?
万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眸含感激,望向过卿尘。
过卿尘:“没事了,为师在。”
好好师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真是比情话还动听。
万苍心情美妙了不少,心道“岑鹭,本尊放你们一马”。他悄悄挪动步伐,距离过卿尘更近。
“师尊,师尊……”
万苍嗓音带着哭腔的沙哑,轻得仅一人可闻,仿佛猫爪似的,一下下挠在过卿尘的心尖。他挨得极近,几乎要将整个人贴上去,有意无意地蹭着过卿尘的腰身。
过卿尘听着一声声的呼唤,仿佛没觉察到万苍的动作。他神色平静,一如往常,只轻声说了句“别闹”。
“噢。”万苍安静地擦着眼泪,模样十分乖巧。
师徒二人正常交流,旁的监管者不曾发言,没必要针对,故而过卿尘留了手。
而刻意向“祝鸿”施压的岑鹭,可就没这么舒服了。他感受到了震天撼地般的巨力袭来,当空骤然压下,只能踉跄退后数步,神色痛苦,溢出了比“祝鸿”还要多的鲜血,挣扎着开口:
“咳、咳咳……仙君,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模样看起来十分狼狈。
“岑宗主请自重,本君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来管教。”过卿尘瞥了一眼被莫易玄扶着的岑鹭,声音比目光更冷:“仙门百家,各有存在的意义。本君以为,既同为修仙者,要恪守的第一条原则,便是‘心有大爱’——如今看来,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
这是训斥诸监管者“心无大爱”了。
这话一出,除了隶属衍无宗的五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季秋明头一回听到过卿尘在旁人面前冒出如此长篇大论,这般只陈述事实的阴阳怪气,连他都自愧弗如,他开始“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
空气中霎时充满了诡异的氛围。
“你们聊,当本宗主不存在就好。”在收获了一众人的异样眼光后,季秋明脸皮极厚地哈哈一笑,转过身。
“仙君,您这番话,未免也太……”
岑鹭听懂了其中含义,气得涨红了脸,掐诀疗愈伤势,碍于不能直接对着身居高位的过卿尘发作,只好眸含怨恨地去瞪万苍。
万苍佯装被吓得脖子一缩。
哎哟,本尊好怕怕哦。
你们仙门中人不是最喜欢仗势欺人吗?来,欺负个仙君给本尊看看呢。
“师、师尊,徒儿真的不委屈。”万苍狠狠吃了一记眼刀,明亮的双眼霎时再度盈满泪水,唇瓣不受控制般抖了起来,双手紧紧揪住了过卿尘的衣袖:“莫说这些大宗主,没有欺负徒儿,就连秘境中那些对师兄和徒儿出手的道友们,想必也只是想给我们一点压力,好让我们迅速成长吧。”
他略微外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再度开口,嗓音微颤,满含自责与歉疚。
“师尊,徒儿已经反省过了,是徒儿没用——身为仙君的徒弟,却无法替你、替大师兄,守护好各位同门,叫这么多师兄白白断送了性命……”
“咳、咳咳咳!!”
万苍说着说着,又咳出一口鲜红的血,咳得撕心裂肺,浑身不住发颤,就像威压仍在似的,而后半真半假地往过卿尘的方向一倒,呢喃道:
“师尊,徒儿头好疼……”
过卿尘凤眸低垂,下意识将万苍接入怀里。他接自家小徒弟,向来是接得快、准、稳,全然不顾这一动作落在旁人眼中,生出了另外的意味。
“嘶。”
人群中,不知谁悄悄吸了一口凉气。
“哈哈。”
背对人群的季秋明,突兀地发出一声笑。
万苍倒在过卿尘怀里,舒服得几乎半阖上了眼皮,听到各种声音,挑了挑眉。
花长舟原本站在过卿尘相反的右方,一只手虚虚伸出,此刻,已经自觉地落了回去。他仿佛很忙似的,擡首望天,开始数云朵。
夙夜和程陵风面不改色,拉着花长舟,齐刷刷的后撤到十几步开外。
“你们拉我做什么?”花长舟正在数云,却被打断,一脸的不明所以,给二人传音:“好歹我也是师尊的徒弟,至于这么避嫌吗。”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祝鸿”这般与过卿尘说话,除了觉得有点倒胃口,没什么难忍的,等数完云,大概就能继续直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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