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纽襻(1/2)
第142章 纽襻
景平进屋时, 李爻正背对着大门、不知在柜子前倒腾什么东西。
“给你通通经络,休息吧。”他关好屋门,暂没提丧门星赵晟。
“好。”李爻笑着应, 但没听话到床上去。
只是回头看景平。
景平穿着居家袍子, 整身青蓝的长袍领口滚了一趟赤红压边, 与他平时能直接穿去上坟的淡素风格不一致、“骚气”很多。
因为这袍子本也不是他的。
年前府里做新衣裳, 不知哪搞错了,给王爷这件睡袍做长了好几寸。李爻穿着嫌松垮,本来说要拿去改, 结果晃眼看见景平, 确定他穿该是合适的,就把衣裳给他了。
有了“本来是晏初的”属性加持,衣裳格外受景平待见。
常穿、又穿得小心翼翼。
李爻到景平身前,笑着随手捋他衣襟上的红线, 指尖隔着衣裳落在胸口上,很暧昧。景平含笑垂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期待他继续做些什么。
“这么喜欢这件?”李爻问。
景平与李爻单独相处,不仅没了最初的扭捏,还总跟流氓比着耍流氓, 随意答道:“嗯, 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让你更喜欢好不好?”李爻没理对方的言外之音, 托起他的手, 将个小布袋子放在他掌心里。
袋子不重, 碰到景平掌心时“哗啦”一声响, 里面似乎是很多散碎小东西。
景平目露好奇, 到桌前仔细打开袋子,映火光见那里面是一颗颗木头纽扣, 带着缕缕清香。
“这……”他细闻味道,“樟木?哪来的樟木扣子?”
李爻舔了舔嘴唇;“啊,那个……”二皮脸难得笑得腼腆,“我做的,在鄯庸关时见常老将军用樟木牌子驱虫,兴致所起,让小庞砍了几根木头带回来,前些天闲时解闷做的。谁知道这玩意这么难整,费劲吧啦只做出十来颗,手艺不好,你别嫌弃,但是呢……”他从背后抱了景平,在他侧脸亲了亲,“还是想送给你,你我注定纽襻与共、相得益‘樟’。”
李爻随手撚起颗扣子,比在景平衣裳离心脏最近的地方,那里有个暗扣位:“这里就很好,衬着你的惦记。”
景平让他整不会了,感叹与太师叔相比,平时自以为是的小心思太过寻常。
他暗下决定:给每件衣裳贴近心口的位置换扣子。
本来他想于不经意间问问李爻待赵晟的看法,可让李爻这般一哄,“赵晟”二字被樟木的香风吹出十万八千里,滔天的醋意、堵心都风平浪静、翻不出浪花,只能暗自消化成甜酸的味道。
骚不过李爻,他换耿直路数,转身把人抱进怀里:“我想你了,刚才在城外就想死你了。”
李爻猝不及防被他一扑,往后仰着躲他,笑道:“不是通筋络吗,你突然……”
话到一半,没躲过景平的吻,被对方堵了嘴之后一路向下,吮在喉咙上,彻底噎住。
亲吻没停,景平推着他往床边退:“想你也是通筋络,活动完了再帮你松筋骨,睡得安稳。”
小流氓说到做到,李爻让他好一通折腾,筋疲力尽根本不用再松筋骨就沉睡过去。景平打扫完战场,给他针灸,他知道,但睁不开眼。
“睡吧,一会儿我帮你下针。”景平柔声道。
李爻嘴角微微弯了,鼻息稍重、呢喃一般松散抱怨:“难怪说情在不能醒,你累死我了。”言罢又彻底睡熟了。
都这样了还胡说八道。
景平被逗笑了,但他看对方睡得沉静,眼睛里的情欲渐渐散尽,换上一层担忧——晏初正当大好年纪、近来与在边关时相比也委实算不得透支,怎么会轻易被情事累成这副模样?
那旧毒伤根治不去,对身体损伤日积月累,越发表形了。
景平守着人、盘算往后。
他曾想颠覆赵家江山,但江山更叠,很难兵不血刃,更难一举万全,若是不成他难道要让李爻陪他一起葬送了吗?又或者是空留他形单影只几十年?即便他能豁出自己,也豁不出逼李爻在坚守与爱他之间做抉择,太残忍。
他也想跟心上人天涯海角去,不管这烂摊子,李爻同意了,又可恨赵晟偏不放他们走。
上次李爻默许景平的小动作之后,困扰景平的核心问题是如何能确保坐拥天下之人永远心向百姓?古来贤君有几人?人心会变的,哪怕是李爻自己,也终归有倦了、病了、想偷闲、要撂挑子不干的时候,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一人之位?更甚,若李爻一时离不开朝堂,谁才是能容他将来功成身退、绝不过河拆桥的人?这人又能不能维系住天下太平,不让李爻落得“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下场?
这注定是一道理想主义的无解论题。
苦心孤诣几十年,骄奢放纵在朝夕间。
只能尽可能降低乱象发生的概率。
景平最近在看侍政阁累积的密信,因为曾不记名,所以不乏狂放之言,他渐而从中悟出点痴心妄想——若为政之道在于制约,何尝不能让某个团体与为上者相互制约?
一人疯癫太轻易,一群人都疯的可能性就低很多。
天马行空,可行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迈出这步,往后必会有一段漫长又艰难的崎路,但他暂时不去想那么远,他也不想管那么远。
他轻轻把李爻身上的银针下了。李爻没醒、往他身边贴了贴。景平稀罕得不行,搂了人,掠开他额前发丝,附上个吻:我能力有限顾不得百年之后,但至少尝试建立一个良性制度。我想让你看见天下大同,想你余生无忧。
而这制度无疑是对皇权的拆解颠覆。
景平从前从不曾想过,他待李爻的爱是一场始于温柔的疯狂,燃烧心力做代价,满心满眼填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天下苍生,却不得不为他撑裂装下。
义无反顾。
这之后,日子少有地风平浪静了一阵。
郑铮被山匪劫持“身亡”的消息传到御前,预料之外没掀起大风浪。
李爻本以为赵晟会给郑老师无限哀荣,没想到陛下言说“寻不到尸体,朕就不信老师没了”。
实在不知这份敬重是福是祸。
再说那新任太常寺卿扶摇,他给康南王送礼、又被王爷退还花盆子的事在小范围内传了一遭,说什么的都有:
比如说扶摇拍马屁拍在马腿上,王爷虽然不拘小节,但他拿个破土盆子装花,实在是把王爷的脸面按在地上,明面送礼、其实示威,彻底把人得罪透了;
还有说王爷不是小气人,真生气了应该连盆带花一起还,眼下定是有内情。
赵晟也听说了,他信后者,着人打听知道真相,淡了扶摇几天,怪他多事、又念他有点贴心,没太计较。
更因为皇上一门心思在征兵大业上,三天两头召重臣入宫高谈阔论养兵、征伐大业,没精力“儿女情长”。
朝臣多是反对的,为了霸业不知吵吵多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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