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月色(1/2)
第053章 月色
供殿执夜的小道士在出恭, 正身心舒畅呢,被突如其来的妖风惊了。他着急忙慌蹦起来,把裤腰带胡乱一扎, 健步如飞往供殿去——殿门没关, 供灯给吹灭了可不好。
李爻把奉签拿下来, 掀眼皮看东华帝君。
万千供灯自下而上给神像投光, 大晚上还挺瘆人。李爻没心没肺地挑眉毛恶劣地笑,正待把奉纸展开,院外一阵“噼里啪啦”的鞋踏拉声。
哼, 神仙老爷招小弟回防挺快啊。
李爻眉心一收, 判断自己从大门出不去了,眼睛飞快地扫过供殿内——神像侧后方的窗子开着。
他两步抢过去,翻窗跳去殿后身了。
几乎同时,小道士进门, 见供灯都好好的,刚要松口气, 便看见神台正下方灯上的奉纸没了。他大惊,四下里好一通找,连墙旮旯都翻开缝看过, 依旧是没有——这不出了鬼了么。
他拿出录档册子将奉签一一对过, 发现丢的居然是丞相府的签!
他赶快转身出去, 掩上殿门, 往师父房间通禀去了。
而那“鬼”呢, 这时已经骑在马上了。
李爻似是悠然自得染了一身月色, 缰绳大撒把, 只靠双腿控制着马儿的方向,慢悠悠地打开纸签, 临看到字时,面不改色地如临大敌——若上面真是他的名字,该拿景平怎么办啊。
脑子没想出所以然,手已经把纸翻开了。
结果上面写得是“神明感鉴,心愿自明,天不怜见,云深障目”,要不是字迹熟悉、且落款是景平二字,李爻甚至以为他拿错了。
嗯……?
这什么玩意?
神仙啊,你得看清我的愿望,看不清就是你眼瞎。
好么,头回看见许愿许得这么霸道的。
李爻心想:反正如果我是神仙,不会理你的。不拿雷劈你就不错了。
但他一转念,回忆起景平许完愿望当天那心虚样,又觉得这事依旧不对。
难不成这小子被当时自己一句“想看易如反掌”吓着了,偷偷换过奉签?
到底写了什么,防贼似的!
李爻鬼鬼祟祟半宿换来风平浪静的心,消停不足分毫时间,又乱了。
但这些于李爻而言是闲愁。
他回屋睡一觉,第二日起床见景平如常蹭他的车去太医院当职,猜测便不那么刺挠了,遵循着不变应万变的原则,努力不多在此事上费心。
天色未明,街市上清净极了。
相府门前直通南北的大路上一人小跑而来。
来人穿着道袍,手托拂尘,看步伐功夫不差。
李爻瞄一眼就知道来人是谁,依旧做作地虚着眼看了半天,而后恍然:“哎哟,这不是无夷师兄吗,这大半夜的,来找我吗?”
道士正是庙祝无夷子。
他向李爻行礼,笑道:“今儿倒不是来找相爷,”见景平在一边,躬身行礼,“小信主,实在对不住,昨夜不知为何,你供的善缘奉签不见了,贫道前来赔罪,劳烦信主费神重书一签,贫道带回去加持七日,重新供上。”
景平眉目和善地听无夷子说完,眼波一闪,似笑不笑地看向李爻。
李爻没事人一个,把手一背:“看我做什么?无夷师兄跟你说话呢,现在还有时间,要写吗?”
景平目光里意味不明的笑更浓了,问道:“太师叔前半夜去赏月了吗,月色好不好?”
“什么意思?”李爻明知故问。
月色有点噎得慌。
景平极少有地笑出了声音:“好似听到太师叔屋子门响,隔了好久才回来,我以为你去看月亮了。”
李爻有点虚了:难不成真被他察觉了?
但他能确定景平没跟着他。
他决定化身滚刀肉,无视这个话题,问道:“到底写不写,磨磨蹭蹭的,一会儿我还上朝呢。”
景平还是在笑,意味明显: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咱俩心照不宣。
“那太师叔等我一会儿。”
他说完,恭敬接过无夷子递来的空白奉签,到门房借笔墨,当着李爻的面把那句话重新写了一遍,折好递还回去:“俗事闲忧要劳烦道长费心跑一趟,对不住了。”
跟着,极为恭敬地行礼。
分明是替李爻这祸头道歉客套呢。
李爻旁观他这副指东说西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无风便是浪,隐约从景平身上看出点自己蒸不熟、煮不烂的风骨。
他极快地深思熟虑一番,终归还是没问景平。
景平不是小孩子了,既然闭口不提,便是自有考量。
李爻想,即便对方真的对自己有超越师徒的情感,或许也是源自他的经历。少年成人,总有一个阶段慕强,容易分不清到底是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小景平既然不提,便是自己都没想清楚,或许过段时间便淡了。
何必在对方没准备好的时候去当面戳问,引人尴尬呢?
李爻坐在车里,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是在归整这禁忌的情意。
只是他不知道,景平何止想清楚了,且立场坚定至极。
闭口不提是旁的原因。
“太师叔,”景平突然叫他,“睡着了吗?”
“嗯。”李爻没睁眼。
这副模样的潜台词明摆着是“你别吵我”。
景平向来知心解意,如今倒不懂一样,直愣愣来了句:“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
这回只要李爻眼皮没被缝上,便怎么也闭不住了,他睁眼、坐好、脖子发僵地转向景平,没说话。
“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景平笑着看他,声音很沉。
李爻依旧不说话,心里倒似有重担落了地,脑子极短地卡了下才又运转起来。
对方如此坦诚,他索性也坦诚了一半:“昨夜我确实去看了你的善缘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挂着谁,只要不是天仙,咱们就努一把力。即便不成,往后回想也不至于后悔。”
即便不成,也不至于后悔……
这话触动了景平,他手蜷着,拇指摩挲着食指的外侧关节,片刻表情才松得不似一尊蜡像:“可他就是天仙,是我很小的时候,拉我出噩梦的人。现在想来,他也不过是我的一个梦吧。”
李爻接不上话了:怎么还来纣王梦神女这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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