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2/2)
“够了!!!”方致远猛地站起身,但始终没有回头看向厉子曜,他沉默了半晌说:“你生病了,病糊涂了,回家好好休息吧。这样的胡话不要再说了。”
夏季没有一点活风,除了墙上的风扇咿呀作响,四周静得可怕。
地上的影子动了动,突然厉子曜大步走过来扳过方致远的肩膀,按住方致远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上去!
方致远瞬间瞳孔一缩,双手抵住厉子曜的胸膛想推开他:“厉子曜你……嗯……”
方致远正想张嘴怒骂的时候,一道湿润贴着唇间扫了进来。
方致远脑袋瞬间空白,反应过来后全身奋力挣扎,指甲嵌入厉子曜手臂。但他越挣扎,这个吻就越凶残。
“嗯……”方致远闷哼一声,只觉得嘴唇一阵剧痛。
急促的喘息在彼此之间无限放大,血腥味被舌头卷入口腔吞进咽喉。
在方致远疯狂的挣扎下,周遭的东西全部被扫落在地面。他脑袋发黑,牙齿用力一咬!
厉子曜顿了两秒,就在方致远以为厉子曜终于清醒的时候,厉子曜却用力加深了这个吻,更加疯狂地掠夺他的一切。
方致远只觉得疯了!!
就在厉子曜交换呼吸的刹那,方致远猛地推开他,一拳甩在厉子曜脸上,往地上淬了口带血的唾沫。
“你疯了吗?!!”方致远放声怒骂。
厉子曜却凄然一笑:“我没疯,我很清醒。方致远,我喜欢你。从小我就喜欢你……”
“闭嘴!!!”方致远历喝一声,脖子的血管暴起。
“远哥,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滚!我不是同性恋!”
但厉子曜却近乎疯魔地自说自话:“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足够了。方致远,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所以我们不能分开!”
“我他妈叫你滚!!!”方致远抄起个啤酒瓶砸过去。
“嘭——”啤酒瓶碎在宴习脚边,他大老远就听到方致远的声音,刚从花店跑来就看到这一幕。
“方致远你……子曜?!”宴习一扭头就看到厉子曜,他高兴地说,“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们说……”
厉子曜破了的唇撞入宴习视线,他脸色一变,那伤口一看就是牙齿撕咬的。一个念头如霹雳般闪过宴习的脑海,他顿了顿,而后缓缓转头看向方致远。
方致远却眼神躲闪,侧过头去躲避他的目光。
宴习哽在嘴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三个人站着,但谁也没说话。
最后宴习一咬牙,把厉子曜拉走了。
“你和方致远到底怎么回事!”宴习小声质问道。
厉子曜脸色平静:“我和远哥表白了,还强吻了他。”
“你——疯了!妈的,全他妈疯了!!”宴习崩溃地捉了一把头发,“你跟方致远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他吗?我跟做了一年兄弟都知道他……他是直的!!!你倒好,你就直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可能连兄弟都做不了了!”
“我不在乎。现在我只剩远哥了,没了他我也活不成了。”
其实宴习一直有些话想对厉子曜说,但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子曜你听我说,在过去的一年里你已经各种试探了,但方致远就是没反应,更没往那个方向想过,这就说明他和我们不是同一路人。如果你非要勉强,结果就是你和方致远都会很痛苦,说不定方致远到最后还会憎恨你。爱情不是非要得到的,希望对方快乐幸福也是一种……”
“宴哥,你说的这些于我而言毫无意义。”厉子曜淡淡地打断他,“现在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只有远哥了,他可以不爱我,但我不能没有他。”
就在宴习思索该怎么劝厉子曜的时候,厉子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背脊骨发凉。
“如果他不要我了,我就杀了他,我们一起合葬,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墓地我已经买好了。”
宴习震惊地看着他,很快就意识到厉子曜的精神可能出现了问题,他软下声哄道:“子曜,我带你去一趟医院好吗?你好像生病了,但别担心,就像感冒发烧一样生病了是很正常的,医生会治好的。”
厉子曜却朝宴习笑了笑,但笑得很让人心痛:“我父亲是一名人民警察,但他却被凌虐而死,至今尸骨无存。我从小就没感受过母爱,为什么偏偏让我感受到母爱是什么滋味,妈妈就跳楼自杀了。我被霸凌,精神□□长时间受到摧残。这么一回想,我倒挺佩服自己到现在还活着。”
宴习身侧的手握紧,咬唇沉默了很久。
厉子曜眼神麻木地举起左手,“你看上面的疤。”
“你……”宴习一看就知道那道疤是被利刃划破手腕留下的。
“没错,我割腕了。但可惜……没死成。”厉子曜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要紧的小事,“其实刀刃割破皮肤的那一刻并不疼。就在我打算第二次拿刀割破手腕的时候,我想到了远哥,所以我回来了。”
这些话从厉子曜嘴里毫无起伏地说出来,但宴习根本不敢去想象厉子曜当时经历了多大的痛苦。
“所以宴哥,我和远哥的事你就别管了。 ”厉子曜抱了抱宴习,真心地祝福说,“榆哥那么爱你,他会回来的,你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宴习红了眼。他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无力地站在那里。
残阳裹着车流喧嚣落在17街,宴习再擡头时厉子曜已经离开了。
他微微驼着背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花店,迷茫地坐在门口。看着对面人来人往的大街,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宴习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他甚至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会和桑榆一起去京都上大学,然后毕业就找一份喜欢的工作,叔叔阿姨要是喜欢京都就接他们一起来住,要是不喜欢就和桑榆常常回夏城看望叔叔阿姨。
他未来的每一个规划都是关于桑榆,但现在桑榆却不在了。此刻的宴习就像一个失去浮萍的可怜鬼,他不知道在茫无边际的大海会随海浪飘到哪里。
他擡头看向四周,街道两旁的商铺依旧摆着各色琳琅满目的货物,榕树下坐满摇蒲扇的爷爷奶奶,公交车在眼前慢悠悠地晃过。夏城还是那个夏城,它不曾变过。
可是为什么他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宴习想不明白,他也不去想了。戴上报纸折叠的帽子,继续拿起油森*晚*整*理漆刷子抹掉墙上大火过后的痕迹。
接下来的日子,宴习每天都能听到方致远的骂声从方记里传来,其中偶尔夹杂着砸东西的巨响。他想去劝,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方致远和厉子曜面前,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毕竟他自己的生活就已经一塌糊涂……
后来宴习已经记不清这样吵骂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的生活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你是宴习吗?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快递小哥从车上下来,“这个叫桑榆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你认识不?”
“认识。他……暂时出国了。”宴习从口袋摸出桑榆的身份证,“我帮他签收。”
“那行吧。”快递小哥对了对信息,就骑上车赶着去下一家。
宴习进了花店洗干净手,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包裹。
两份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他翻了一翻自己的那一份,看到录取的是第一志愿经济学便随手合上。原本他是打算报有关摄影的专业,这样就可以带着桑榆四处拍照游遍大好河山。但后来想明白了,人生总是现实的,他应该选一个适合他日后发展的专业。
宴习大拇指轻轻摩擦桑榆的录取通知书,如捧住珍宝般小心打开。
是心理学专业。
宴习眼角微弯,笑了笑。桑榆说想报心理学专业,现在被成功录取了,他替桑榆高兴。
赶紧拿出手机拍照给桑榆,但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宴习的指尖顺着屏幕滑动,一望不到头的消息全是单方面发送,那边一直就没回复过……
宴习呆站着垂下眼,沉默地收起手机。
“宴习。”是陆小梅站在花店门口喊他。
宴习立刻转头走过去。
她却说:“我去不了京都了。”
宴习脚步一顿。
“我妈改了我的志愿。”陆小梅的眼泪无声地滴在地面。
宴习震惊地瞪大眼,他知道陆小梅一直想去京都最好的医学院,她说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厉害的外科医生。是这个梦想一直在高中三年支撑着她度过无数难熬的日夜。
“阿、阿姨帮你报……报了什么?”
“市里的师范专业。”陆小梅眼里的光随着这句话彻底熄灭了。
“没、没关系,考研!我们考研,对、考研去京都医学院!”宴习想安慰陆小梅,但他的安慰实在是太笨拙了。
“没用的,京都好的医学院根本不接受跨专业考研。”
在空气的寂静里,宴习走过去抱紧陆小梅,沙哑着说:“哭吧。”
陆小梅趴在他肩膀啜泣,她想嚎啕大哭一场,却发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小梅擦掉眼里,擡头看向宴习:“我会复读。”
宴习在她眼里看到了坚定,就像梅花在雪地里绽放:“好,加油。我们在京都等你。”
陆小梅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就像平时爱笑的陆小梅一样。但她的表演太拙劣了,不达眼底的笑意只会让宴习更心疼。
“我回去复习了。到了京都有空就拍点照片发我,让我看看京都的大学是怎么样的。”
宴习朦胧着眼点点头。
“对了!”陆小梅走了两步,红着眼回头,“如果见到周晨深,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抱歉,我爽约了’。”
“好,我记住了。”宴习哑声说。
生气的陆妈妈从不远处快步走来,嘴里吵吵嚷嚷。跟在她身侧的何媛媛无论怎么拦,都拦不住发火的陆妈妈。
陆妈妈一把扯过陆小梅,指着她的头大声叫嚷:“谁让你复读了?我告诉你,你别想复读!我给你报市里的师范专业哪里不好了,这还是我出了大价钱请人填的专业。市里这么近,周六日就可以回家,你跑到外省去干嘛!你知不知道师范专业多吃香,多少人争着抢着去报,以后去当老师既有编制工作稳定,又有寒暑假。你要当医生,天天呆在医院多不吉利,还对着那些病人有什么好的!反正你别想复读,我是绝对不同意的!你要是敢复读,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以后也别想踏进这个家半步!!陆小梅,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要是搁以前的陆小梅,她会跟她妈妈大吵一架。但是现在的陆小梅,她只是沉默地走在大街上。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擡头看向地平线上的落日,而陆妈妈的咆哮依然在耳边。
在那一刻,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低头盯着鞋尖,一声不响地继续走在路上。
而陆妈妈发怒的谩骂依然没有停止。
后来宴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见过陆小梅,再见到陆小梅的时候是她背着书包、手拿行李来跟他道别。她要去一中报道了,以后就会寄宿不常回来了。正如陆妈妈所言,她不再踏进这个家门了。
陆小梅全省前五十,回去复读相当于特招,学校会免除她一切学杂费,还会每个月给她生活费。也正如陆妈妈所说,她不会花家里一分钱了。
再后来,有次宴习经过一中的时候,他看到陆妈妈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发呆。不知是夜晚灯光的原因还是别的,他好像看到陆妈妈头上多了几撮白发。
墙上的日历一张张翻页,日升月落时间更替。
某天下午,庭审传来消息——
方叔防卫过当过失杀人,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但宴习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离开的人会是何媛媛。
何媛媛那天拉着行李箱出现在花店门前,她说她先去京都了。她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也不会再回来夏城了。
后来宴习才知道,她爸妈在她离开的前一天已经开着豪车带她弟弟去了市里的新房子住,甚至没有通知她一声。
宴习想,何媛媛应该是去开启她新的人生了。
他给京都的辉哥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衬一点何媛媛,毕竟一个女孩子在京都人生路不熟他不放心。他又把手机里仅剩的两千块转给了何媛媛,但何媛媛没收。
第二个离开夏城的是方致远。
他说托了祁一在他家的公司找了份实习,他要去挣钱!挣大钱!!!
他走的时候身后远远跟着个人,是厉子曜。
宴习突然发现又只剩下自己了。在京都的时候,剩下他一个人;来到夏城的时候,还是剩下他一个人。
兜兜转转,他好像得到过什么,到头来又好像什么也没得到过……
那天他独自坐在花店里很久,然后继续麻木地起身刷墙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油漆一桶一桶地用光,花店一点一点地恢复如初。宴习找来梯子,把新定制的招牌重新挂在门头。
做完一切出了一身的汗,宴习疲惫地坐在地面歇息。
“铃铃铃——”一群穿着夏城一中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在眼前飞驰而过,衣摆在夏风里翩飞。肆意又嚣张的模样青春灿烂,路过时带走了一片欢声笑语。
宴习笑了笑。
多么轻狂的少年啊,像极了曾经的你我。
雁过无痕,八月的暑气未消,九月的脚步已慢慢逼近。
马上大一新生要开学了,宴习买好了机票,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收拾东西。
他要带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枕头被子这些生活用品他打算到学校再买。
他在家里慢慢踱步环视了一周,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装载着他的记忆。
视线落在桌面的小狗玩偶上,宴习正纠结要不要把它带上。要是带去学校,他害怕把玩偶弄脏弄坏,要是不带他又怕天气潮湿发霉。
宴习的指腹轻轻地摸了摸小狗公仔,这是桑榆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平时他一直放在玻璃箱里珍藏,担心弄脏了从来不敢拿出来。他看着小狗玩偶不自觉勾起嘴角,但很快又垂了下来。
不知道桑榆过得怎么样了……
正愣神时,指尖碰到小狗玩偶,啪一声重重掉在地上!
宴习心脏霎时漏了一拍,他赶紧弯腰捡起小狗玩偶,手正碰到小狗玩偶的刹那,它竟响起了音乐!
听到悦耳的前奏,宴习惊讶,没想到这个玩偶还自带音乐。
但紧接着熟悉的歌声令他刹那瞳孔骤缩,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是桑榆的声音……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喜欢傻气的你
我喜欢笨拙的你
我喜欢爱笑的你
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爱情原来如此
我喜欢你仅仅而已
……
我要给你一场盛大的告白礼
真的让全世界知道我喜欢你
的却很傻很天真但没关系
很多事情本就是天意
喜欢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欢愉宴请见证我们在一起
你盛装出席我如约而至
宴习我爱你
习惯了一直爱你”
宴习抱着小狗公仔慢慢跪倒在地上,他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原来桑榆早就跟他说过四个字——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