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2/2)
后来方致远实在是受不了自家爸的鬼哭狼嚎了,于是扶着人回方记了。
桑榆咬了口汤圆,是黑芝麻味的、很甜,手艺丝毫不输外面卖的。他盯着剩下的汤圆,不知道宴习今天有没有吃汤圆……
“小榆,好吃吗?”
“好吃!”桑榆把最后一个汤圆吞进肚子里。
“小榆,你跟爸爸来一趟。”桑怀走上二楼。
白凝心揉了揉他的头,温柔说:“去吧,爸爸要送你礼物。”
“礼物?”桑榆快步跟上去,到了二楼书房,反而脚步停顿不敢继续往前。
桑怀和白凝心不一样,白凝心是在桑榆高一的时候出国治疗,期间这两年一直有和桑榆保持联系,所以两人的母子情一直都很浓厚。但桑怀不一样,他缺失的那11年,注定不可能马上和桑榆建立亲密的父子关系,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就算再血浓于水,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消除两人之间的生疏。
“小榆,你怎么不进来了?”桑怀问。
桑榆慢慢踱过去,其实是他还没想好,收到了爸爸的礼物应该说什么。说“谢谢”,似乎太客套;说“爸爸,我爱你”,好像很别扭……
桑榆握紧拳头走进书房,当看到书桌上整齐堆放的礼物时,他忽然意识到也许爱是不需要要言语的。
“小榆,这是爸爸迟来的十一份生日礼物。”桑怀说,“我问你妈妈你喜欢什么,但你妈妈说,我应该自己去了解儿子来寻求答案,而不是直接问她要答案。所以我就设想,我的儿子在每个阶段可能会喜欢什么。”
“七岁的时候是二年级,我想没有小孩子会天生喜欢读书,所以如果生日给你买书的话多没意思,但是一辆酷炫的小汽车你一定会喜欢……十一岁是六年级,那时候你已经长大了,肯定会想别人有爸爸陪在身边,而我没有,所以我买了个玩偶熊,希望它可以陪着你……十三岁就是初三了,你肯定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孩子,但青春期总伴随着小秘密。所以爸爸买了个带密码锁的笔记本给你,你可以把悄悄话一笔一画写在上面,和未来的自己对话……”
桑怀娓娓说来,温柔地诉说着这些年错过的时光,是自责、是愧疚、是遗憾。
时间对于钟表来说不过是24小时不断循环滚动,但对于人来说却是个单箭头,光阴不可追溯,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没有站在原地等时针再转回来的机会……
桑榆早已双眼通红,他倔强地瞥过头去,忍住喉间的酸涩。眼前雾蒙蒙一片,湿润了眼眶集聚成泪,砸在地面。
擡起手背抹了抹眼角,桑榆深吸了口气,肩背轻微颤抖。他仰起头微微张着嘴,眨了眨眼,鼻头很红。
盔甲之下,是受伤时的一身委屈……
桑怀看着自家的儿子沉默很久,最后沙哑声音说:“小榆,等你18岁成年那天,爸爸亲自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这次,不会再错过了。”
说着就垂下头离开书房,路过时轻轻地在桑榆肩头拍了拍,而后关上门。他知道桑榆现在需要独处的时间。
干燥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干桑榆脸上的泪痕。他滚动喉咙,咽下舌尖的苦涩,缓步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颤动着手指打开第一个包装精细的礼物盒子。
是一辆红色的小跑车,桑榆拉开车门,“咔哒”一声竟然还会变身!
桑榆不禁嘴角勾起,把跑车放在桌面,“咻”一声从眼前跑过,桑榆又笑了笑。正想拆第二个盒子的时候,视线落在盒子上,发现里面还有一封发黄的信件。
桑榆带着疑惑拆开,上面熟悉的笔迹狠狠撞进他的眼眸:
亲爱的桑榆小朋友,祝你七岁生日快乐!爸爸很想你,本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我怕说太多你记不得,所以爸爸决定写下来,这样就不会忘记了。妈妈说你上次考试拿了第一,爸爸真为你骄傲……
握住纸张的手颤了颤,桑榆速度极慢地阅读上面每一个字,目光久久不肯移动,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符号。慢慢翻动页面,眼角再次湿润。
“啪嗒”一声,泪水掉在纸页,晕开了落款日期——
6月17日。
桑榆猛地起身,把所有的盒子全部打开,急忙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果然,每个礼物
足足十一封,页面泛黄的颜色由深至浅。他把信封一一拆开,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都是同样的落款时间。
6月17日。
桑榆颤抖着手跌落在椅子,手里紧紧攥紧那些信纸,脊背微弯,瞳孔涣散地安静坐在那里,眼泪悄无声息从脸颊滑落。
窗外家家灯火,原来不是我没有,而是我一直都在灯火之下……
***
等桑榆洗了把脸下楼,桑怀和白凝心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就在桑榆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时,白凝心走到饭桌旁:“小榆,汤圆我放在保温瓶里了。”
“好的妈妈。”桑榆跟了过去,他盯着保温瓶的倒影想到了个人。“妈妈,我要一点就好,你和爸爸吃吧。”
“我们还有啊。”白凝心笑着说。
桑榆拧开保温瓶看了眼,里面的分量够两个人,“妈妈,我……”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榆,替妈妈和宴习说一声元旦快乐。”
桑榆惊诧地看向白凝心。
“小榆,妈妈说过,只要你喜欢、妈妈就喜欢。”白凝心朝看过来这边的桑怀笑了笑,“爸爸妈妈都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桑榆抱住白凝心,很快就松了手,抄起保温瓶奔了出去。
桑怀亲吻她的额头,“你真的随他去了?”
“他长大了,已经到了可以追求自己幸福的年纪了……”
“嘭——”桑榆突然冲了进来,他躲开父母投来的目光,声音哽咽着说:“我、我忘带东西了……”
冲上了二楼,再下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狗公仔:“我很快就回来。”
白凝心看着桑榆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儿子长大了……
桑榆把小狗玩偶捆在自行车后座,车柄挂着个保温瓶。他拢了拢衣领,骑上车,冲出院子,朝学校奔去。
小美听到动静,从榕树后跳出来,追着桑榆汪汪叫,但看到车座后那个跟它一模一样的小狗时,小美停下来歪着脑袋在原地思考狗生。
今年的冬至很冷,路面只有偶尔几辆车飞驰而过,临街商铺早就关门谢客。冷冷清清的街道只有一个少年骑着车,他风尘仆仆而去,要满心欢喜见那个期待已久的人。
借着自由的风,去见你。
脚下蹬的每一步,都是拥抱的倒计时。
我想你了,所以来找你。
***
黑夜里的夏城一中静谧幽静,偌大的宿舍楼只有三三两两几盏灯亮起。
男生宿舍416并没有开灯,月光无声无息地洒了进来。
安静的空间有道急促的呼吸,宴习躺在床上像是有东西压住胸口,痛苦狰狞地喘着气。他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嘴里绝望地呢喃。
他想挣扎着醒来,但梦魇却不让他得逞,惩罚地把他拉入恐惧的沼泽要把他活生生窒息而死……
忽的,宴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摔下护梯,光着脚跑去打开灯。
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宴习盯着墙壁发呆。脑海里的一个画面久久不散:有个很漂亮的女人躺在血泊里,她瞪大眼睛盯着宴习……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刺骨的寒冷,才让他勉强回神。
去阳台接了盆水,宴习一弯腰,把半个头浸没在水里。冷冰冰的水如刺骨的冰锥,刺得脸部发疼、神经麻木。
宴习猛地从水面擡起头来,剧烈地喘息。唯有这种生理上的痛苦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双手撑住盆,俯森*晚*整*理身擡头看着镜子里的人,宴习觉得里面的人像只溺死的水鬼,脸色苍白可怕、头发全部湿透狼狈不堪。要是在夜里被人看到,一定能把人吓死。
反手抽掉挂住的毛巾往脸上擦了擦,宴习才发现衣服早被冷汗浸湿,贴着背部很不舒服。一阵冷风吹来,他冻得一哆嗦。
刚打开柜子找了件打底保暖衫套上,手机就疯狂震动,连带着桌面的杯子也嗡嗡响,像是有人在催命。
宴习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寸电话号码,脸上瞬间浮现厌恶的神色。
直到第二通电话打来,他才接通,声音比外面的风还冷:“有事?”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宴习鄙夷地冷笑说:“没想到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难得啊。哦,也对。我过了今晚就18了,有资格继承妈妈的遗产,你一定很失望我在今晚之前没死掉吧。”
宴习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海再次浮现出那滩血迹,他喉咙干哑问:“宴诚,你对我妈妈的死有过半分愧疚吗?”
那边的男人像疯了一样大喊:“畜生,你妈是你害死的!!”
宴习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咒骂,最后平静地按动红色按钮挂断电话。合上眼,宴习呼吸均匀地保持瘫坐在椅子上的动作,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阳台门没关,风灌了进来撞动门咿呀发响。凉飕飕的风迅速带走体温,宴习的指尖逐渐发冷,他依旧没睁开眼,像是在这种自虐般的冰冻中麻痹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宴习觉得,死亡是不是就是这种逐渐失温冷却的过程……
突然,宿舍门锁传来细微的动静。
宴习听到声音,眉头蹙起,但仍然不愿动弹。不知为什么,他心脏在砰砰地跳。
唇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宴习想:怎么,宴诚要在第一任妻子的忌日,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吗。
“咿呀”门被推开。
那个人轻声走进,消瘦的影子在灯光下投射在宴习身上。
宴习猜这个人一定来得很急,因为这个人走来的时候微微喘着气,身上散发着被冷风吹过的味道。
宴习等了很久,那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他撩起眼皮子,顺着影子侧头望去,顿时从椅子弹起来,惊道:
“桑榆?!”
桑榆把保温瓶放在桌面,一手搂住他的肩,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宴习,我想你了。”
所以,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