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2)
第 45 章
还没等她细听就被吵吵嚷嚷的刺耳声音打散。
张玄蕴猛地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县衙外,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被衙役推推搡搡地朝县衙里推去。
她四处查看,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也站在人群里。
唇边浮出浅笑, 张玄蕴立刻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站在他身边唤道“师灵卿?”
师灵卿没有动, 目光担忧地望向县衙里。
张玄蕴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只是个看客。
下意识地打量着此时的师灵卿, 黑发的他比见到时要年轻些, 一双眼眸水润清透, 温和安静, 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干干净净, 就连脚下的靴子都不见丝毫的泥土。
张玄蕴正要细看, 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师尊。”
她诧异地偏头, 就看见谢子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一双漆黑的双眸晦暗莫名地盯着她。
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谢子厌神情冷淡地反问道:“师尊不是也进来了吗?”
言下之意是你能进来,我就不能进来?
张玄蕴不满这个语气正要说话, 却听身边的人群里传来了对话。
“这人是谁,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这人家道中落,带着弟弟来向昔日欠账的人收债,结果见财起意,竟然杀了王员外。”
“我怎么听说是王员外不想还钱, 在饭菜下毒, 这人最后察觉了才杀了王员外?”
张玄蕴听到这话,立刻去看师灵卿, 只见他一脸的担忧神情, 显然县衙中被审的人应该和他认识。
画面再一转后,张玄蕴就看见师灵卿四处奔波收集证据, 在大冬天冒着严寒苦等证人,只为劝对方出面作证。
可谁又会像他一样为了不相干的别人得罪衙门和有钱有势的王员外呢?
无论他如何苦口婆心地讲道理却只被一次次拒绝,四处求人想将证据递上去却统统被拒之门外。
他冒着高热,咳嗽着连夜写陈情书张贴在大街小巷。
深夜宵禁时,温和良善的男人被衙役追得狼狈,最后在关键时刻被一个穿着血红长衫的男人所救。
“多谢这位兄台出手相救。”师灵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鞠躬连连道谢。
“小意思,在下蔡偏。”血红长衫的男人擡手将师灵卿轻扶了起来“不瞒灵卿兄,你这几日所作所为让在下很是好奇。”
“嗯?”师灵卿有点茫然地看向蔡偏。
蔡偏倒了一杯热茶,“据我所知,你和那大牢里的陈公子不过泛泛之交,为何会如此不顾性命地为他奔波伸冤?”
“路见不平罢了。”说到这里,师灵卿苦笑了一声“人微力薄,倒是让蔡兄见笑了。”
蔡偏笑了笑,“灵卿兄让人敬佩,只是陈公子已经不日后就要问斩了,不知灵卿兄打算如何?”
师灵卿:“鸣冤击鼓,无论如何我得把证据递交上去。”
站在一旁的张玄蕴盯着蔡偏,笃定地说道:“这个人……一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不是刚才救了师灵卿吗?”谢子厌明显不这样认为。
张玄蕴抱着双臂“你注意他看师灵卿神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谢子厌神情一冷,倏地偏头看向张玄蕴。
有趣的……玩具?
少年唇边牵起了浓浓的讽笑“那师尊和他还真是相见如故。”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张玄蕴立刻偏头看去,却只看见少年唇边隐去的笑。
莫名其妙。
光线一瞬大亮,张玄蕴很快就被‘嘭嘭’的敲鼓声吸引了注意力。
发现师灵卿正在鸣冤击鼓。
青年一身白衣,看起来清瘦单薄,击鼓的手臂却格外有力。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群聚集,衙门终于升堂。
状纸被递上去,证据交上去,最后……师灵卿以扰乱公堂秩序被打了二十大板。
一声声沉闷声之中,被摁在地上的白衣青年承受着无妄之灾,白衣渐渐被血丝染红直到染透……最终他像一块破布般被扔出了县衙。
谢子厌盯着张玄蕴伸出去想要接住师灵卿的手。
眼眸半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年青丝散乱意识模糊地躺在脏污的地面。
围观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人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有人一脸怜悯他何苦。
最后是蔡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将他带回了客栈。
“明知会被如此对待,灵卿兄又是何必?”蔡偏站在床榻边,神情被墙挡了大半,让人看不分明。
师灵卿十指死死抓着身下的棉被,疼痛剧烈让他周身都在细细颤抖。
眼眸明明都被疼痛折磨得涣散,在听到这句话时却又勉强地凝聚神采望向蔡偏,声音嘶哑却不可摧折的固执:“倘若……人人都只是独善其身……他日祸临其身,谁人又会……为你伸出援手?”
三尺白衣不染纤尘却敢去淌世上最污浊的泥。
即便对峙过绝望,却依然不肯同流合污。
谢子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去看张玄蕴的反应。
却只看见她的师尊沉默地望着床榻上的师灵卿,神情不明。
等师灵卿伤好一些时,蔡偏像是终于对陈松的事感兴趣了。
躺在床榻上的师灵卿偏头问了句“你听说过升斗米恩斗仇吗?”
“自然。”蔡偏点了点头。
王员外能发家是是因为陈松赠送的二十两银子和三匹蜀绣,那时候王员外发誓一定会报答陈松的恩情,
而当这样的恩情太大还不起的时候就让人喘不过气,成为了大山始终压在王员外的身上,昔日的誓言就成为了最沉重的枷锁,在陈松的面前王员外永远擡不起头。
如果陈松不再出现也还相安无事,一旦出现讨要收回这份恩情就变成了王员外最沉重的债务。
唯有陈松死……才能永远地让王员外放下心来。
所以王员外在饭菜里下毒,而陈松提前发现,气愤不过大打出手后失手杀了王员外。
等师灵卿能下地时,已经是大半月后的事情。
等伤好彻底时已过了一月有余,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在风雪漫天的早晨蔡偏推门走了进来。
“今日午时处斩。”
他没说名字,却都明白说的是谁。
师灵卿点了点头,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再出来时,他咳嗽着,手中拿着长长的一卷纸。
到了处刑的地方,他将手中的纸张打开,沉默地拿过头顶。
那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证据,证明了陈松是因为被害才失手杀了人,最后……师灵卿被衙役威胁着赶了出去。
埋葬了陈松过后,蔡偏与他约定在庐郡相见就没了踪影。
师灵卿带着行李离开了青玉城的路上,路过了几处烽火之地,他一路走一路收敛无人埋葬的尸体。
等他到达庐郡时,庐郡整个镇的人都被蒙军坑杀。
千人坑里,师灵卿徒手一个个挖一具具地搬开尸体,他一点点找,一次次寻,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蔡偏,可若是……有呢?
相识一场,总得将蔡偏的尸体安葬,免得成为了孤魂野鬼死后都不得安息。
他总是这样,别人对他一点的好,就恨不得极尽所能的去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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