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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相似的花(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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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样想,心底那股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的冲动,就越是疯狂地叫嚣着破土而出。

葛城美里放下手,踩着黑色军靴径直走到少年面前,一直逼得他后背轻轻抵上了走廊洁白的墙壁。

“美里小姐?衬衫哪里没穿对吗?”

碇真嗣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

“穿得倒是挺人模人样的。”

葛城美里没有退开,左手直接撑在了他耳侧的墙面上。

“真嗣君,不觉得自己翻脸不认人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略矮小半个头的少年,原本爽朗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委屈与不甘:

“是谁迷迷糊糊地拽着不撒手,连吃早饭都要贴着我坐的?结果今天一早起来,不仅把这副一口一个‘美里小姐’的客套壳子重新焊死在了身上,还有闲工夫给女同学做便当、在厨房里给律子开小灶?”

听到她当面翻出昨天白天的旧账,碇真嗣那副无懈可击的从容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视线难得有些窘迫地往旁边偏了偏:

“……美里小姐,昨天是因为精神刚受过冲击,稍微有些不够冷静……如果您能把昨天的事忘掉一部分,我会非常感激的。”

“想得美!凭什么让我忘掉?!”

葛城美里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回来对着自己:

“你知不知道看到你吹了阵冷风就突然变回这副客客气气、好像什么都自己扛得住的样子时,我心里有多火大?!”

“我不管你今天去学校准备在老师和同学面前扮演多完美的转学生,也不管你那套游刃有余的大人面具准备戴给谁看……”

“但你给我记清楚了,你昨天那副离开人就会不安、会抓着别人袖子撒娇、连老头子都要偷偷骂两句的样子,我已经全都看过了,一辈子都不会忘!”

“在外面你想怎么装都随你,但只要回了这个家,少拿你应付外人那套滴水不漏的客套话来打发我!”

说到这里,葛城美里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干净脖颈。

“还有,既然今天早上赤木博士都享受到你的特殊照顾了,我这个正牌屋主兼专职司机,总不能连半点利息都收不到吧?”

话音未落,在碇真嗣微怔的注视下,葛城美里忽然低下头,凑向了他的颈侧。

温软湿润的红唇,不偏不倚地印在了少年右侧脖颈动脉上方,恰好处在白色校服衬衫翻领边缘半遮半掩的位置上!

不同于前几天在额头或嘴角一触即分的玩笑,这一次,葛城美里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足足停留了三秒钟。

“……美、美里小姐?!”碇真嗣呼吸猛地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

葛城美里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少年白皙颈侧留下的那枚浅红唇印,呼吸同样有些发烫。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恶毒又痛快地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放他出门。

让那些小丫头片子、让绫波丽、甚至让本部那群暗中盯梢的混蛋全都看清楚,这个少年家里到底住着谁。

然而下一秒,昨天下午碇源堂那纸冷冰冰的《暂缓处分警告》便在脑海里闪过,若再出现任何违反纪律的行为,立即剥夺其监护人资格。

“……啧,真是便宜那个老混蛋了。”

葛城美里不甘心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腹抵在少年颈侧,一点一点,用力地将那抹显眼的口红印记擦了干净。

因为擦拭的力道不轻,口红虽然没了,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却留下了一小片自然泛红的温热指痕,连同她指尖的香水味一起,严丝合缝地融进了他的校服领口里。

葛城美里顺手替他把领口往上多扣了一颗扣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看在你今天第一天上学的份上,就不让你顶着唇印进教室了。不过给我记住了,真嗣君——今天在学校里,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姑娘凑过来问你领口是什么香味,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碇真嗣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那片还在微微发烫的皮肤。

“……就说是家里那位既霸道、又喜欢大清早乱吃飞醋的漂亮大姐姐,特意留下的防走失标记,这样回答可以过关吗,美里姐姐?”

原本自以为大获全胜的葛城美里,被这声冷不丁的“美里姐姐”正面暴击,她抓起鞋柜上的吉普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冲:

“谁、谁乱吃飞醋了?!我这叫国有战略资产防盗管理!!快点穿鞋跟上,再磨蹭下去第一天报到真要迟到了!!”

十分钟后,军绿色的敞篷吉普车穿过清晨热闹的商业街,稳稳停在了距离第一市立中学正门还有一个路口的树荫拐角处。

前方百米外的校门口,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正穿着一模一样的黑白校服,在洒满阳光的坡道上说说笑笑地走进校园。

葛城美里单手搭着方向盘,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那副充满青春朝气,仿佛与使徒和鲜血毫无瓜葛的和平画面,原本一路斗嘴的轻快神情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身旁传来安全带卡扣弹开的轻响,碇真嗣拎起书包和便当袋,推开车门迈了下去。

“真嗣!”

就在少年准备关上车门道别的那一刻,葛城美里忽然探过身子,叫住了他。

少年停下动作,站在树叶漏下的碎金阳光里回过头:“怎么了,美里小姐?”

葛城美里把墨镜往上推到额发间,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吉普车的车门框上,定定地看了他,随后露出了一个无比明朗,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认真的笑容:

“进去之后,要是觉得同班同学无聊、老师讲课啰嗦,或者单纯觉得待着不舒服了,随时给我发消息,就算第一天逃课也没关系,姐姐直接开车过来接你。”

她顿了顿,朝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

“还有,下午放学铃一响就准时回家,不准在外面乱逛,家里可还等着你回来开火做饭呢!”

晨风吹动少年额前干净的碎发,碇真嗣注视着驾驶座上的紫发女人,轻轻握紧了书包肩带,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那我出发了——下午见,美里小姐。”

上午七点四十二分,第三新东京市第一市立中学。

清晨的阳光穿过街道两侧新栽的行道树,在修缮一新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穿着夏季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有人正捂着嘴打哈欠,有人抱着没写完的作业本匆匆跑过,还有几个男生围在食堂外侧的小卖部窗口前,正为最后一个炒面面包争得不可开交。

几天前还布满弹坑与防空警戒线的街区,如今已经看不到多少战火留下的痕迹。

要塞都市特有的厚重装甲掩体被重新收回地底,只剩下远处高楼外立面上尚未拆完的施工脚手架。

雾岛真名站在校门外,抬起头,看了看教学楼顶端的校名,她将背在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脸上挂起毫无阴霾的明朗笑容,迈步走进了校园。

教职员办公室里,早自习前的老师们正忙着核对本周的教案。

雾岛真名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十分精神地鞠了一躬:

“打扰了!我是今天转入二年级A班的雾岛真名,请多指教!”

坐在靠窗办公桌后面的中年教师闻声抬起头:

“啊,雾岛同学,你已经到了啊。稍等一下,我把你的学籍资料拿出来。”

“好的!”

少女乖巧地应了一声,迈步走到办公桌旁站定。

中年教师从文件夹里翻出真名的表格,一边核对印章,一边温和地感叹道:

“在这种时候搬家过来,确实不容易啊,前段时间城市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学校也一直在配合市政部门调整课程安排。”

“是啊!”

少女露出苦笑,手指轻轻捏着书包带:

“我昨天晚上还在担心,今天早上醒来会不会又突然收到停课通知,不用来上学了呢。”

“哈哈,那倒不至于。”

教师笑着摇了摇头,将核对好的表格收进教案夹:

“学校既然已经完成了安全验收、恢复正常授课,之后就不会再随意停课了,倒是……”

他看了一眼手边另一份刚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的档案,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今天还真巧。”

“……嗯?”

“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位同学也是今天正式来我们班报到。”

“诶,也是转学生吗?”

中年教师想到了前几天市政厅与NERV人事部来回拉锯的公文通知,脸上不由得露出无奈:

“他的报到日期前前后后改了好几次,校方也跟着反复协调,好在今天总算彻底确定下来了。”

“这么麻烦呀?是因为家里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嘛……涉及一些学生家里的个人安排,老师也不太方便多说。”

“这样啊。”

真名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双手一合,笑容明媚地说道:

“不过那位同学今天也会来这里报到吗?太好了!既然我们都是今天第一天来班上,说不定还可以互相照顾、作个伴呢!”

“哈哈,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教师看着眼前活泼开朗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毕竟你们以后都是同班同学嘛。”

“打扰了。”

一个温和干净的少年声音从门口传来:

“请问,负责二年级A班转入手续的老师是在这里吗?”

雾岛真名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走廊逆光的晨曦里,站着一个穿着崭新市立第一中学夏季制服的少年。

“啊,碇同学!”

中年教师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来得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呢!”

少年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停下脚步,礼貌地微微欠身:

“关于之前报到日期反复变更的事情,实在很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给老师和学校添了不少麻烦。”

“哎呀,这又不是你的错。”

教师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止一筹:

“那些手续本来也不是学生自己能够决定的。”

“即使如此,也还是要感谢老师愿意替我从中协调,尤其是课程安排方面,听我的监护人提起,为了避免我落下的课时太多跟不上进度,老师上周还专门抽空整理了之前的授课大纲和随堂讲义。”

“啊,那个啊……”

中年教师显然没料到这个还没正式见面的学生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只不过是顺手把各科老师的讲义复印装订了一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老师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确实帮了很大的忙,非常感谢。”

少年再次认真地道了谢,中年教师被夸得老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

“……对了,碇同学,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雾岛真名同学,今天也是第一天来学校报到,你们都是转入二年级A班的。”

碇真嗣循着教师的手势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棕红发少女身上。

“初次见面,雾岛同学。”

“啊,你好!”

雾岛真名立刻进入状态,向前迈了半步,仰起脸露出了一记毫无破绽的灿烂笑容:

“我叫雾岛真名!我还以为今天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倒霉,一大早就要跑到完全陌生的学校来报到呢!”

“这么说来,我们倒是有点同病相怜。”

“就是说啊!”

真名熟稔地接上话头,随后俏皮地歪了歪脑袋,眨着眼睛试探道:

“……不过,碇君都不问问我是从哪里转学过来的吗?”

“长野县?”

“诶?!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才站在走廊外面等老师的时候,刚好听见雾岛同学和老师闲聊时提到了。”

“……啊,原来是这样,那碇君的耳朵还真好呢!”

“还好,只是走廊比较安静而已。”

碇真嗣顿了顿,望着眼前少女明朗的面容:

“不过,说到声音……雾岛同学的声音,让我觉得有些奇妙的熟悉感呢。”

“……熟悉?”

真名故意往前凑近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仰头盯着他:

“喂喂,碇君,你该不会是在用这种老套的方法跟我搭讪吧?”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模仿起老电影里男主角的腔调:

“‘美丽的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之类的!”

“……咳!”

旁边的中年教师正端起保温杯喝水,闻言差点被呛到,连忙重重咳嗽了一声。

“原来这句话听起来会像搭讪吗?那看起来,我以后应该更加注意一下措辞才行。”

“你居然真的在反省这种事吗?!”

“因为如果第一天见面就被新同学当成轻浮的人,确实会让人有些困扰。”

“噗——哈哈哈哈!碇君,你这个人还真有趣!”

“咳咳!雾岛同学,这里是教职员办公室。”

中年教师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

“啊!对不起,老师!”

少女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双手拢在嘴边压低了音量,随后又转过头,冲着面带浅笑的少年轻轻皱了皱鼻子。

“好了好了,看到你们相处得这么融洽,老师也就放心了。”

班主任合上手中的点名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五分钟,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教室。”

“好的!”

“麻烦老师了。”

走出办公室,教学楼走廊里的喧闹声随着早自习铃声的临近渐渐热闹起来。

各班的学生陆续往教室里赶,路过走廊时,不少人都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跟在班主任身后的这一男一女两名生面孔。

雾岛真名走在少年身侧,借着余光悄悄观察着身旁的人。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少年稍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吗,雾岛同学?”

“诶?没、没有啊!”

真名连忙摆了摆手,顺势背着双手,轻快地向前小跳了一步,转过半个身子边走边说道:

“只是觉得,碇君好像和我想象中的转学生不太一样呢。”

“是吗?”

“嗯!感觉你比我要镇定太多了,一点都不像是第一天来新学校的人!”

“可能是因为雾岛同学比较有精神,相比之下,我就显得有些沉闷了吧。”

“哈哈,有精神这算是在夸奖我吗?”

少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顺水推舟地拉近距离:

“嘿嘿……那既然我们这么投缘,碇君以后也不用叫我雾岛同学那么生分了,直接叫我真名就好啦!”

“……真名?”

“嗯!那我也就直接叫你真嗣君咯?”

“好的,真名同学。”

“都说了不用加‘同学’两个字那么客气啦!”

“刚认识不到十分钟就直接称呼女孩子的名字,真的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可是同一天转进同一个班的战友兼同班同学呀!”

走在前面的班主任回头看了一眼,见两个转校生一路有说有笑,不由得欣慰地感叹道:

“原本还担心你们刚来第三新东京市会不习惯,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你们适应不了新环境了。”

真名立刻拍了拍胸口,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老师您就放心吧!虽然我是同天转来的,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真嗣君的!”

“……哦?”

碇真嗣微微挑眉,唇角漾开一点笑意:

“那以后在学校里,就要多麻烦真名同学关照了。”

“包在我身上!”

“礼尚往来,如果真名同学以后遇到了什么困难,也随时可以告诉我。”

真名眨了眨眼睛,看着少年,随后灿烂地笑了起来: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哦!到时候我真的找你帮忙,真嗣君可不许嫌我麻烦!”

“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不会推辞。”

“哈哈,真嗣君说话还真是一板一眼的严谨呢!”

少女停在二年级A班外侧的走廊窗边,大方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那么,作为我来到这座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碇真嗣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掌,伸出右手与她轻轻一握:

“请多指教,真名。”

“嗯!请多指教,真嗣君!”

二年级A班,教室前门外。

“你们两个先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我先进去和大家说一下。”

班主任叮嘱了一句,拉开教室的推拉门走了进去,随后将门轻轻合拢。

原本喧闹的教室里很快安静了下来,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班主任在讲台上整顿纪律的声音。

走廊上只剩下了并肩站立的两人,微凉的穿堂风拂过窗台。

安静了几秒钟,雾岛真名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点:

“……稍微有点紧张呢。”

“第一次到新学校,多少都会有一点的。”

“真嗣君一点都不紧张吗?”

“还好,毕竟昨天晚上家里人已经帮我做过很充分的心理建设了。”

“真好啊。”

真名靠在走廊的墙边,稍稍低下头,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我为了今天能有个好表现,前几天晚上可是对着镜子把自我介绍练习了好几遍呢。毕竟转学生的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嘛!”

碇真嗣侧过头,看着少女微垂的棕红色发梢:

“既然真名同学准备得这么用心,那我能在入学的第一天就认识你,真的很幸运啊。”

“…………”

雾岛真名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正一脸自然地对她微笑的少年:

“……真嗣君,你平时在老家的时候,也都是这么跟女孩子说话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好的。”少年从善如流地点头。

“……等等,这种时候你倒是稍微发挥一下好奇心追问两句啊!”

看着少女气鼓鼓转过来的样子,碇真嗣终于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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