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寡村规则怪谈(17):逃亡(2/2)
谢之殃揭穿了他。
但如若只是冒名顶底,他不需要逃跑。
但是他却害怕得逃跑了——一方面是源于对谢之殃的恐惧,一方面是对自己犯下的罪过的恐惧。
他清楚,自己犯下的,不是能简单以死亡洗刷的罪孽。
“到底怎么回事?”
迟欲低声询问谢之殃。
他下意识的摸着腕上的手表,莫名地,觉得有些心慌。
但罕见地,谢之殃拒绝作答。
“我不想谈,这是我的事情,”谢之殃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语气冷淡,“我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
迟欲愣了一下:“可是……”
谢之殃语气平缓:“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言外之意,这是他的任务。
“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迟欲似乎忘记了,这是一个没有主人公的游戏。
这下子就是聋子来了也能从话里话外,感觉到谢之殃身上散发出的不和谐因子了。
他心情不太好。
迟欲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很显然,和自己不是没有关系。
因为谢之殃很明显在朝他发火。
大妹已经被这两人间诡异的气氛给吓得不敢说话了,悄悄地缩进了座椅里,看了一眼还在开车的娜娜。
娜娜刚好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相对,大妹做了个口型。
娜娜无声一笑。
夫妻吵架。
迟欲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的样子类似夫妻吵架,就算他意识到,他也不清楚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这种时候要怎么让对方消气呢?
哦,不,也许他知道。
迟欲犹豫了一下,扯了扯谢之殃的袖子。
谢之殃瞥了他一眼。
很好,没有甩开。
迟欲身子微微前倾,靠过去,轻声道:“对不起。”
他说,“你不要生我的气。”
谢之殃的表情有些许松动——或者只是迟欲的错觉,因为对方还是漠然地看着窗外,没有任何反应。
迟欲语气真挚:“谢谢你按照约定来探视我。”
谢谢你按照约定来保护我。
“你来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需要你的保护。
“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我做了很多努力。”
你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是我知道,那都不是为了伤害我。
“我觉得你很辛苦。”
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谢之殃垂眸,看着玻璃窗里迟欲的倒影。
窗外一片绿影,在玻璃窗下映射出浅绿色的微光,像是碧潭水波荡漾。
而迟欲,迟欲的脸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仰着脸,一张干净清澈的面孔,垂着眉,英挺的眉眼下垂,那双总是生机勃勃、像是蕴着火星的瞳孔此刻像是干涸渴水的泉眼,期盼地、恳切地望着他、希望他施舍甘霖。
多么无辜的神情,瞧,那眼尾的阴影,多像是一只做了坏事的小雀,用纤细的羽拨弄着人心。
轻巧跳跃着,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抓住某人的破绽,然后用尖利的喙啄烂一颗毫无防备的心。
就像是水中的纳西索斯。
为什么有人会爱上这样自负的混蛋?误把他临影自恋时候的眼中柔波当做一纸情信?
谢之殃不太明白。
而迟欲还在努力。
“……如果你想告诉我些什么,我很愿意倾听。”
我会接受你的一切。
“你不用担心我会否定或者批判你,我不对你做那样的事,我保证。”
我原谅你做的任何事。
这是一个承诺,永不被打破。
谢之殃凝视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这张不清晰的面孔。
他发觉人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他,比如迟欲,他们都没有什么长进。
“……”
“他的真名叫做谢方美,是谢芳梅的弟弟,身体残疾,一直当女儿养在家里,性格怪异,不爱出门,没有朋友,但是他的姐姐却勤劳善良,受人喜爱,等到了年纪,被很多村里的年轻小伙子惦记。“
谢之殃这样平淡没有起伏的音调真不适合讲故事。
但是大妹和迟欲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村长儿子也是他姐姐追求者中的一员,他们之间,也许发生了什么纠葛,总之,最后在众人的眼里,谢方美不见了,谢芳梅未婚大了肚子,生了孩子,嫁给了邻居的瘸子,后来孩子大了,又搬到了城里去。”
谢之殃讲得几乎全是略,语速飞快,也没有解释说明的意思。
这种人写文是挣不到钱的。
但是迟欲还是大概猜到了谢之殃的任务。
大概,这对谢之殃来说是一个复仇本?
不过这个故事和「贞寡村」的关系是……看着迟欲满脸再来点再来点的八卦表情,谢之殃补充:“你不是他送进「贞寡村」的第一个人。”
大妹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第一个是他姐姐吗?”
“是他的姐夫,也就是失去了谢芳梅的丈夫。”
大妹愣了一下,似乎被这个弯弯绕绕给弄糊涂了。
迟欲却若有所思:“因为他没有以自己的身份嫁给他的姐夫,他姐姐被他顶替,也不算嫁给他姐夫,所以其实他们两个都不符合守寡这个先决条件,没办法森*晚*整*理进到贞寡村?”
反而是那个瘸子,确实失去了自己挚爱的“妻子”。
他失去了谢芳梅,于是也算孤家寡人,被谢方美送进了「贞寡村」。
一直没有开口的娜娜突然道:“他们说……没有爱的人进不了「贞寡村」。”
迟欲快速地眨了眨眼,像是信号接收不良的老电视常会出现的闪屏现象。
大妹哦了一声:“那他姐夫确实爱他姐啊,诶……是爱他姐吗?他姐夫是和他结的婚吧?”
显然,她被这弯弯绕绕的关系搞混了。
“如果我们能出去的话,那么这个谢方美要面临的指控可就多了,谋杀、侮辱尸体、顶替身份、非事实婚姻、诈骗……”
大妹嘀咕着,掰着手指细数谢方美的症状。
“所以呢,你们算仇人吧?”
娜娜没有深究那些被谢之殃省略的细节,而是转而追问,“他是害怕被审判所以才逃跑的吗?”
谢之殃也就这么任由他逃跑了?
“他不是害怕被审判,是害怕自己的目的失败。”
谢之殃说。
但是那个目的是什么,他没有明说。
这个时候,转过一个弯道,车轮打滑,不受控制地飘逸,越过转弯,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障碍物。
越野车直直地朝着那个障碍物拾去,幸好娜娜疯狂打转方向盘,一脚油门,把越野车轰向另一边,和障碍物擦肩而过。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之后,越野车一个摆尾,稳稳停在路边。
在他们面前的路面上、本就狭窄的林间公路路面上,有一堆树枝落叶横亘在路中央,挡住了所有去路。
这就是那个障碍物。
乍一看,不过是下雨之后被雷电或者雨水拖累折断的残枝枯叶,但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树叶不过是伪装。
它们只是用来遮蔽路面凹陷的伪装。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高明的陷阱,只是它的位置巧妙。
紧接在一个猝不及防的转弯弯道后方的视野盲区内,行驶车辆被这突然的转弯给吸引全部注意力,不会去注意路面的几根树枝或者是一堆树叶。
毕竟环境因素,本来就是林间公路,别说树枝树叶了,就是有一头野猪,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这个凹陷的深浅大小不足以造成什么大的麻烦。”
下车查看后,娜娜得出结论,有些不理解。
“设置这个陷阱的人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断我们的去路,而是想让我们停下来。”
谢之殃说着,朝着路边的一处缓坡走去。
谢之殃刚弯下腰,想要从坡上下去,脚下青苔湿滑,他身子一晃,很快稳住身形,但是擡起头的时候,看到一只手。
迟欲率先跳到坡下,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这点坡度,摔下去也不会真的怎么样,更别说坡下都是柔软的草地枯叶,简直是天然的气垫床。
根本没有受伤的可能性。
但是谢之殃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还是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了缓坡。
谢之殃刚刚站定身子,迟欲就轻巧无声地松开了手。
谢之殃弯腰捡,左手拾起一根干燥的木棍,然后挑开了前方的一处宽叶植物。看到宽叶植物阴影下隐藏的那个东西之后,坡上的大妹和娜娜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是他?”
一身黑衣服的顺子狼狈地躺在落叶之上,身上脏污一片,因为裙子是黑色的,所以分辨不出那脏污是泥或者血。
而他脖子上的白色绢花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顺子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