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寡村规则怪谈(6):杀虫(2/2)
她在顺子身前大概十厘米左右的地方站定,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啧了一声,用那个红白配色的大喇叭的前沿碰了一下顺子手上那本书。
顺子反应很大,立马把她的喇叭拍开。
售票员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咳嗽了两声,然后打开喇叭:
“现在播报规则4的补充规则:假如乘客一意孤行非要在车厢内吃喝,并且引来蚊虫蚂蚁……”
顺子愣住了。
他有些僵硬地低下头。
因为他本就穿了一身漆黑的丧服,因此乍一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一直仔细盯着裙子上的某一处纹路时,会发现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动。
虫子的眼珠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转向,咔哒一声,统一朝顺子看齐。
上千只小小的、无光泽的、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然后下一秒,它们像是收到了惊吓,纷纷逃窜,从顺子的领口袖口爬了进去。
顺子能感受到各种虫类的纤细的触须和毛发像是羽毛一样轻抚过自己的所有肌肤。
是所有肌肤。
他发出了淑男的尖叫声。
收到惊吓的蚂蚁们也同样张开了嘴巴——狠狠地向距离最近的皮肤注射了酸性物质。
与此同时,大巴车缓慢减速,摇摇晃晃地停靠在了一个简陋的站台边。
啪嚓一声,大巴车停定森*晚*整*理住。
机械的提示音不断重复着请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不要拥挤之类的文明倡议、
而车内,售票员的播报还在继续:“……假如乘客一意孤行非要在车厢内吃喝,并已引来蚊虫蚂蚁,为了乘客们的安全,大巴车将会在最近站点停靠、引导乘客下车并进行消杀工作……”
“……请注意,消杀工作持续期间请不要大声喧哗以免引起蚊虫蚂蚁的暴动,并请密切关注靠近自己座位的车窗,确定消杀完全结束之后方可进入车内。消杀时间不确定,请耐心等待,不要离开站台。”
售票员的话音刚落,啪嚓一声,车门打开了。
机械女声道:“请有序下车、请有序下车……”
而顺子第一个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跳一样地走出了大巴车,然后在站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着脚转着圈地想要抖落身上的蚂蚁,以及品种繁多,迟欲甚至都没这么见过的虫子。
“啧啧,刺毛虫?有他好受的……”大妹倒是见多识广,只不过她也有些意外,“这玩意儿也是会被点心渣子吸引过来的主吗?”
在她印象里这玩意儿不是只祸害植物或者死掉的昆虫?
不过算了,既然规则说会引来虫子,那就会引来吧。
就当所有虫子都喜欢甜的东西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迟欲一回头,发现大妹之所以动作慢,是因为她正试图把自己的那个大蛇皮口袋也扛下来。
注意到迟欲的表情,大妹表情严肃地解释:“不拿下来不行啊,我这口袋里有腊肉,被杀虫剂喷了不就有食品安全卫生的隐患吗?”
迟欲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猜到大妹要去「贞寡村」应聘什么职位了。
他对大妹的食品卫生意识肃然起敬。
迟欲点点头:“我帮你。”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那个大蛇皮口袋搬下了车,
大妹问:“你的东西要不要拿?”
迟欲本来想说不拿 ,但是又想到消杀时间那么长,他需要一个板凳。
他扫了一眼这简陋的车站,就一个车站牌子和一个只有顶的小棚子,别说座椅了,连那个顶棚都有些漏风。
那口皮箱刚好可以拿下来充当这个板凳。
于是迟欲:“拿。”
回身去拿了皮箱下去。
迟欲上车的时候,售票员正在穿戴消杀装备,看到他上车来,白了一眼,隔着面罩道:“上上下下的,你当你家啊?”
然后看迟欲拿了箱子,像是赶蚊子一样把迟欲赶了下去:“好好等着!”
谢芳梅则在迟欲和大妹下车前就已经占据了这个站台里唯一一个还算舒适的位置:
一个界碑。
谢芳梅用袖子擦了擦界碑——一边嘟囔着这么个小地方还有界碑:“越小的地方越喜欢强调自己的地方有多大喽……”
一边有些奇怪:“这么破的站台,怎么界碑上一点灰都没有?”
但是她也没多想,一屁股坐了上去。
谢芳梅和其它三个人不一样,即使消杀结束,她也不会再回到那辆大巴车上的。
在谢芳梅看来,她觉得自己已经要结束这段旅程了。
她难掩兴奋,不断张望,希望能赶快迎来下一辆车把她从这里带走。
迟欲走到站台边,看了一眼斑驳的公车时刻表。
因为风吹日晒,上面的途径班车的序号已经看不清楚了,时间也是断断续续的,只隐约能看到好像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是确定有一辆开往城里的班车的。
“你要搭这一辆吗?”
迟欲问。
“哪辆都行,不是去那个鬼地方的就行!”
谢芳梅心情很好,对着迟欲也是满脸笑意,语气亲热道:“哎哟,你个子高、眼神好,帮我看看,哪辆车最快来!”
“这辆车,两点半会经过,”迟欲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自己手上褪下一块手表,“这个给你,看着时间,别把车错过去了。”
他还说了什么,但是谢芳梅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是一块表盘直径在四十毫米左右的圆盘男士腕表,陶瓷圈色泽广润,表盘独具特色的宽幅边框是清雅的翠色,实心指针正在缓慢而坚定一格格跳动。,
她贪婪地抚摸着那块手表。
像是在抚摸久别重逢的爱人的一双手。
“好、好、好……”
谢芳梅擡起头,笑着看向迟欲,用有些古怪的语气道:“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她这句话完全的真心实意。
迟欲没说什么,只是看她发丝上沾了灰尘,然后擡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两个人的对话就像是最终的告别。
“注意安全。”
“你也是,我的孩子。”
迟欲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大妹身边,大妹正在研究自己誊写的那一份“乘车规则”。
察觉到迟欲走过来,大妹擡起头。
然后开口道:
“她已经连续两次没有重复规则了。”
从第五条规则起,一直到第四条规则的补充规则,连续两次播报规则时、售票员都没有重复规则。
而这显然是违背了要求乘务员每条规则播报要进行两遍播报的第一条乘车规则:
“1.为了让每个乘客都能够清楚明确地知晓乘车规则,所有规则将会播报两遍,如若两次播报内容存在出入,请及时按响座位边的呼叫铃向售票员反映,并确认规则的正确版本。”
大妹看着自己在纸上记录的第一条规则,悠悠地把内容念出来,然后又道:
“实际上,她也忘记要重复这所谓的要求规则重复播报的第一条规则。”
迟欲很善解人意地为售票员想好了借口:
“大概是忘记了,总是重复相差无几的内容,也很累吧。”
大妹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也可能是不想再提供让人质疑的原料了,不然,总是有乘客会对同一个规则的两个版本的不同之处而感到疑惑。”
“啊,可是她一开始不是很想让乘客提问吗?”
“那她也不是出于想要解惑的心啊,是想着赶快问完赶快闭嘴吧,但是现在索性不让大家有问的机会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原因来。
最后迟欲笑着道:“说不定我们都想太多了。”
大妹露出了然的表情:“是啊,你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看来都认同了彼此内心所想。
“……或许,她只是懒得再装下去了而已。”
而另一边,顺子已经把身上的蚊虫蚂蚁抖落了个七七八八,那些小家伙就像是只能适应车内环境一样,一下车,就失去了敏捷的速度和活力,也抓不住衣服了,笨拙地被顺子抖落在地上。
很快,他的脚边已经拒接了一堆动作迟缓的虫子蚂蚁。
顺子像是解恨一样地狠狠踩上去,只是还没踩几下,只听到噗呲几声,虫子体内的汁液不管不管地喷出来,溅在了他的裙摆上。
“真恶心!”
顺子于是也不再踩虫子,而是走到一边,开始研究起这个狭小的站台来。
坐在界碑上的谢芳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又不想去接那个死老太婆了?”
顺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站台,向着夫人掉窗的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