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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寡村规则怪谈(4):出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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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买的话,这小女孩要哭,可是买的话,她又没有女孩想要的“一元”。

问题就出在这里。

一元、一元,她哪里来的一元?

但是,等等,不对,一元?

迟欲和大妹突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一元?”

大妹车票上的面额不就写着一元吗?

难道对方想要的其实是大妹的车票吗?

这可不是出于对女孩的同情就能给出去的东西——

大妹感到后颈发凉,就好像自己突然不小心一脚踏入了冰冷又迷蒙的冷雾中一样,凉意攀爬后脖颈,但是她却看不清楚眼前的路,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里逃。

滋啦一声,车窗划过窗轨的噪音将她拉回现实。

有什么东西摔了出去,重物坠地,发出沉闷的响。

紧接着,咔哒一声,车窗关闭,锁扣自然落下。

大妹回过神,怔愣地看着迟欲那只覆在窗内一层的手掌上。

那只骨骼分明的手上青筋狰起,像是用了超出主人意料之外的力气,而实际上,只不过是关闭了一扇车窗而已。

此时,大巴车已经驶离这段下陷的单行道,开上了普通平常的、却看不到任何其它车辆的车道。

碧绿的车窗外,已经再也看不到鳞次栉比的小摊贩或商铺,也没有了那些奔跑在车身旁七嘴八舌地推销着自家商品的孩子。

远远地,只看得一片青山剪影,庞然大物,却岿然不动,如同一头蛰伏在雾气中浅眠的巨兽,随着这头巨兽发出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山雾水汽翻滚,成团起伏,一切又被掩盖在朦胧之下。

最先有反应的是顺子——这个做淑女打扮的男人头一次如此失态,跪趴在靠窗的座位上,双手并用地攀着窗户,失声尖叫道:“夫人!”

在大巴车加速的一瞬间,探身出去吃点心的夫人不知道是被气流还是别的东西给掀翻出了车窗——

她只能是落在了那道路凹陷、低于路面的一段特殊单向车道里。

而车道两边的“岸”上,全是兜售零食的小贩。

“停车!停车!”

顺子尖声道。

司机充耳不闻,甚至在经过下一个弯道的时候特意加速,让顺子因为失去重心而被重重地摔下了座位,滚落在车厢中间的地板上。

谢芳梅终于被这个动静给吓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滚到她脚边的穿丧服的“女人”、哦,不,她睡糊涂了,那并非一个女人,而是打扮得像是大众眼里的“女性”的男人。

在谢芳梅的世界里,这种人统称不男不女的东西。

她嫌恶地挪开脚,然后看了一眼景色陌生的窗外,喃喃道:“哎哟!这是哪里啊?”

窗外一片荒凉,看上去是某个城郊与城郊的交界处,除了山边零星几乎农家之外,偶尔会有几个工厂一晃而过,在视线里留下一片冷灰色的残影。

顺子从地板上狼狈地爬起来,冲着那售票员嚷道:“你是瞎了吗?没有看到我们家夫人掉出去了吗?”

“她不是掉出去的。”

售票员不耐烦地说。

“什么意思?”

售票员擡了擡下巴,言简意赅道:“看看你们的座位上。”

顺子一愣,看向自己和夫人原来的座位上。

在夫人的座位挨着墙壁的夹缝中,放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的面包。

胖乎乎、圆嘟嘟的大概一个手掌大的面包。

烤色均匀的、酥脆的外壳,流畅的中心切口,从切口夹缝中溢出的浓郁的香草奶油——

塑料袋上的商标贴纸上写着四个和美味外观看上去格外不符的商品名:“流脓面包。”

而在商品名字下有着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建议零售价:1元

顺子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又好像还不明白,总之,仍然是难以置信的表情、颤抖着嘴唇追问售票员:“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谢芳梅饶有趣味地目睹着这场好戏,面露嘲讽,嘴唇嗫嚅,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到,除了就坐在她身体斜后方的迟欲。

“哼,真那么伤心舍不得?那怎么不跳窗去陪她?”

谢芳梅的声音虽然小,但是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楚。

售票员本来还是很不耐烦的,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板上的顺子,冷不丁地,笑着问了一句:“你确定要提问吗?”

这是要用到那珍贵的两次提问机会了。

顺子张了张嘴,即使在这种时候仍然保存了离职,拒绝道:

“明明刚刚还不需要的!现在怎么……”

“刚刚是面对突发情况的好心提示,”售票员收敛了笑容,语气又恢复了那一板一眼的平淡,“人总不能一直那么好心。”

她催促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提问?”

顺子呆呆地看着那袋面包。

似乎陷入了某个只有自己的世界。

大妹这时候也从那头皮发麻的冷颤中回过了神,凑过来,道:“有这犹豫的功夫,车都不知道开出多远了。”

迟欲一边扭着刚刚关窗户时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一边低声道:“他不是在犹豫,应该是……”

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犹豫的时候人是慌乱无神的、不知道选择那一个答案,但是顺子却在沉默中越发眼神坚定,就好像一开始就有了论断,只是在不断地思考完善这个选择似的。

“我要提问,但是我要换一个问题。”

“可以,”售票员提醒道,“但请注意,乘客只能针对规则内容相关提问,诸如工作人员是否婚配之类的问题不在其中。”

看来售票员以前没少被这种问题打扰过。

“是不是只要不离开站台、即使下了车也能上车、继续乘车?”

“当然,只要持有车票,就可以继续享受乘客权益。”

而很显然,乘车就是乘客的第一权益。

因此,只要车票还在,乘客就可以继续乘车——

售票员少见地又播报了一遍之前播报过的规则:

“3.车票是确保您能够享受全部乘客权益的重要凭证……保持车票完整,以供途中检验,但是也请不要带离站台……”

她着重强调了其中几个句子,然后像是会读心一样看穿了顺子的想法,慢悠悠道:“你想下车去接她也可以啊,只要记得别离开站台、也不要弄丢车票就好了。”

“下车?”

谢芳梅一听到这个字眼就激动,问:“下个车站是不是快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售票员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准备开口说些——

“啊,不不不,”谢芳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紧急撤回自己的话,“我不问这个、不问这个!”

她已经用掉一次提问的机会了,只剩下一次提问的机会,因此她不能随意提问。

谢芳梅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个好主意,她有些兴奋,兴奋中又有些忐忑不安:“我、那个我想提问!”

售票员似乎是很愿意看到乘客提问的——也是,要是乘客们一上车就把问题问完了,那她这一路上可不就轻松了?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谢芳梅一咬牙,豁出去了,直白道,“我想知道这趟大巴车沿途停靠的站点都有哪些!”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下一站是哪儿”这个问题的升级版,比起一个站点,谢芳梅想要知道所有的站点——

迟欲对这谢芳梅提出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

毕竟,不管哪个站点,只要是在终点站「贞寡村」之前下车不就行了?

有什么必要知道那之前的站点都有哪些吗?

谢芳梅自己很快就解答了迟欲的疑惑,她自言自语道:“我总不能随便找个站就下吧?有的地方穷得很,一天就几趟车,要是下错站了,我说不定回不去嘞!”

“回不去咋办?住当地的小破旅馆?”谢芳梅嘀咕着,像是念咒一样,“哎哟,谁知道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会不会有虫子咬我?我细皮嫩肉的,可不经咬……”

这个想法倒是很符合她贪图享受的人设——

但是,迟欲觉得,谢芳梅不像是一个娇气的或者说不擅长忍耐的人。

她都能忍自己一脉单传的宝贝儿子和男人结婚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外面的床睡不惯是不是?”迟欲问,“想回家了?”

谢芳梅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肯定,有点认床的呀……”

不是认床,是想赶快回到那栋即将易主的豪宅,好处理过户的事情吧?

迟欲有些惊讶,他倒不是惊讶谢芳梅如此迫不及待要转移财产,而是惊讶于谢芳梅竟然如此肯定他再也回不去——

她那么相信那个「贞寡村」的”作用“都不愿意忍耐几天观察观察?

万一「贞寡村」没困住他可怎么办?

谢芳梅是一点都不担心?

“你这么一说,我也担心我会不会认床了。”

迟欲意有所指道。

大概是因为觉得已经把迟欲哄上了这辆车、等于已经把迟欲半只腿送进了「贞寡村」,谢芳梅现在没有之前那么担心迟欲对「贞寡村」印象不好了,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

“别怕,乖乖,「贞寡村」的床很舒服,再挑剔的身子,都能睡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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