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关卡:甜蜜家园(75)(2/2)
但是想起她又怎么样呢?
那不过是一个幻境,她甚至都不一定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娜娜。”
迟欲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葵没有太在意,以为他只是想起了老板。
谢之殃却转过头,说了一句:“这世界上有很多个叫做娜娜的人。”
作为一个女孩子的名字,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普通又平凡,常见到让人生不起一点额外的兴趣。
因为它如此常见,所以即使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遇到两个叫做这个名字的女孩子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太常见的名字。
黄绿色的雨衣,大概也是如出一辙的巧合吧。
迟欲也知道自己的联想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因此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哦,对了,”反正谢之殃已经到了跟前,迟欲决定把他也拉下水,和自己一起烦恼红雪人困死车中之谜,“你看,这又有几只被困死在车内的红雪人。”
“嗯。”
谢之殃被迟欲拉到一辆车门车窗紧锁的越野车边上站定,没有反抗,反而是好脾气地应了一声。
“你说,它们为什么不下车呢?”
说着,迟欲弯下腰,凑近了车窗,凝视着那个因为脱水而有些变形的红色雪人身体。
那些因为失去了皮肤而暴露在外的、虬结的红色肌肉像是某种鱼干一样干瘪紧缩,尤其是脸部,口部皮肤紧缩外翻,露出了其中类似犬科动物一样白森森的尖锐牙齿。
“这还用问吗?”谢之殃不太理解迟欲困惑的点,反问道,“被关进车里的东西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听说过被关起来的动物还能自己选择是否要开门下车的。
“啊?被关起来?”
迟欲有些意外。被谁?人吗?
“人关的?”
“不然呢?”谢之殃懒得再跟他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直白道,“除了人之外还有什么生物能够完成打开车门、把红雪人放进去、再关上这一系列的动作?”
然后看着迟欲有些茫然的表情,谢之殃像是想起了什么滑稽的事情,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玩笑着补充道:“不是人难道还是受过训练的大猩猩吗?”
“我想不明白……”
是什么人要这么做。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谢之殃转身走向下一辆车,声音愈来愈远、愈来愈小,“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被你想明白的。”
这次他的运气很好,在一辆侧翻的面包车里发现了除了一些干涸的血渍之外的东西。
“钥匙、燃油……啊,还有一袋小熊软糖。”
怀里突然被人砸过来一包东西,迟欲慢半拍却还是没接住,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来。
远远地,谢之殃先斩后奏:“你要吗?”
说完,也不管回答如何,谢之殃一脚踹开面包车不稳的车门,半个身子探进去测试钥匙是否可用。
迟欲低头一看,在沾染了泥土的包装袋上,一只彩色小熊笑得十分白痴。
“神经,”迟欲擡头白谢之殃一眼,同时慢吞吞地走过去,抱怨道,“一股死人味儿,谁敢吃啊?”
指腹划过塑料袋上干涸的不知名液体的污渍,迟欲的手一顿,却还是若无其事地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万一什么时候弹尽粮绝,这玩意儿应该也能提供一些糖分和维生素吧?
所以留着吧,万一呢。
谢之殃找到车,最开心的当属金让。
迟欲他们几个刚合力把侧翻的面包车给扶起来,金让听到动静,远远地就冒出了个头。
他吭哧吭哧地扛着装有自己身体的保温袋跑过来,迟欲想帮他一把还被他婉拒了。
车门一开,金让轻手轻脚地把保温袋平铺在后座上,然后突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露出秋天老农民看到丰收景象的欣慰表情。
迟欲有些无语了。
首先你这还没到主基地、身体还没换回去。
其次,“不是,我们坐那儿啊?”
这尸体一长条直接占了后排整个座位,他们剩余的人坐哪儿?
谢之殃是早就坐上驾驶位了的——他按了两声喇叭,催促道:“快点啊。”
金让迈出腿、跳上车,然后坦然地蹲在了座位和座位之间的空隙中。
葵拎起自己的斗篷,也跟着爬上去,老老实实地挨着金让蹲下。
迟欲:“……”
像是人贩子卖猪崽似的。
迟欲转身去了副驾。
谢之殃早有所料地给他开了门,迟欲上了车,看了一下空调的温度,他有些惊讶这辆车的空调竟然还能正常使用。
“这很费油吧?”
迟欲想把空调关了,万一主基地没到,车子半路没油了可怎么办?他可不想走路。
他也不觉得他们运气好到车子一没油就马上能找到另一辆有油的车。
“不不不别别别!”
金让一看迟欲有关空调的意思,连忙出声制止。
“你伸手到后面来摸一摸,”金让语气可怜巴巴,“保温袋都有些热乎了。”
这是有些夸张的,保温袋的夹层里都是冰袋,这离洛伺莓她们走才几个小时,那冰袋就算化光了,顶多也就是常温,怎么可能都已经热乎起来了?
但是金让的语气实在是可怜。
谢之殃也说:“这辆车的油箱几乎是满的。”
言外之意,还是能支撑这空调开上一会儿。
迟欲于是放弃了关空调的想法。
“行吧,”迟欲妥协是妥协了,但还是补充警告道,“这油表一开始报警,我立马就把你空调关了。”
“你别总想着关空调啊,都说了不远了,十几二十公里就到了……”金让有些着急,想了想,道,“你肯定也不想车上都是尸体腐败的臭味吧?”
“你这身体也真奇怪,按理说人死后不是没多久就臭了吗?你这都过多久了?尸体怎么还没发烂发臭被微生物分解掉啊?”
“也不是完好无损啊,还是烂掉了一部分的……再说我又没死,这不是离魂了吗?身体相当于、相当于一个植物人!”
“植物人?”
植物人需要冰冻吗?
金让大概也是意识到这个比喻不太恰当,重新解释道:
“啊,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就、你就想象成我在某个瞬间睡着了,然后对于我的身体来讲,那个瞬间就停止了,凝固了、保持在那个睡眠的瞬间,但是我的身体停住了,外界的东西是没有停止的,微生物还是会在我身体上活动……”
金让越说越绕,越说越急,反而是把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怎么想知道具体情况的迟欲给绕糊涂了。
谢之殃突然插了一句嘴:“就相当于,活着死掉了。”
金让的身体机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有灵魂回到身体,就像是安装了电池的机器人一样立马可以启动。
但是当这具机器人没有了电池,又是血肉之身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大块新鲜的午餐肉,微生物就会以它为食、使它逐渐地腐败。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金让狂点头,同时吐槽道:
“而且你知道吗,现在这个环境变化可怕死了,那些微生物感觉也进化了,我一开始把身体就那么放着,没两天,我手臂上就有一块肉霉变脱落了,我靠真是吓死我了!”
“可能那些微生物分解了变异的动植物之后,自己也变异了。”
迟欲想起了那些变异的田鼠。
田鼠应该也是因为吃掉了变异之后的某个生物的腐肉,然后发生了变异——
“说不定很快,连蚂蚁爬虫甚至蚊子苍蝇都会开始发生变异,”迟欲望着窗外的一片荒芜,喃喃自语道,“也许到时候被破坏的食物链反而能够重新连续上。”
耳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轻笑声:“怎么可能?”
迟欲转过头。谢之殃直视着前方路况,目不斜视道:“雪人病毒改写基因的第一个环节就是取消生育。”
他的语气平淡:“你没想过这件事吗?”
所以当所有生物都被雪人病毒感染之后,原有的食物链不会恢复,更不会形成一套新的生态系统。
因为所有生物都将失去繁殖能力,所有物种都将走向灭绝。
灭绝、取消生育。
这些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莫名觉得很熟悉。
迟欲愣了一下,记忆中的点连接成线。
他发出一声惊讶的怒骂:“靠,所以游民是想让所有人和生物都感染上雪人病毒啊?”
怪不得人类聚集地禁止游民进入,入侵比起防范要容易得多,甚至他们只需要死在人类聚集地里,尸体就能传播雪人病毒,污染人类聚集地的生态系统——
“那我们呢?”迟欲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懵,“我们这种人算什么?”
他们是算作雪人病毒的感染者、还是康复者?
这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葵冷不丁开口了:
“还是人类,”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但是也可能是携带抗体的特殊人类吧。”
迟欲觉得他话里有话:“可能是什么意思?”
他望向后视镜,后视镜里那个蹲伏在座位间空隙中的少年面孔的男人仰起了脸。
青涩的面孔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颤抖着转向了后视镜中的迟欲。
眼神相对,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浑浊。
“第一次感染雪人病毒之后,没有异变成为堕雪人或者红雪人、并且觉醒能力的人被称为新人类;
但若是两次感染,第一次感染方向是死亡或者堕落,但是被强行改变感染路径之后、且拥有了能力的人,我们称之为携带抗体的特殊人类。”
葵说完,不自绝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似乎说出这些话费了他很大的力气似的。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莫名的话题讨论而在一时间安静下来,并变得有些古怪。
“这么听起来,这个特殊人类的达成条件很苛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