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关卡：甜蜜家园（71）（2/2）
“我从旅社走的时候去洗衣房收拾了一些干净的衣物毛毯，放在了后面，”木如霜起身，道，“我去拿给你。”
葵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但是想到对方估计也是因为容忍不了看老人受冻——自从知道金让是自己的表外甥之后，众人似乎这才相信了自己说的年长的事情，开始对自己的态度都有所改变——于是改了口，只低声道：“谢、谢谢……”
仅仅攥着自己的黑色斗篷，葵犹豫再三，还是问：“我能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想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吗？”
迟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们喜欢热闹……”
话没说完，就被谢之殃卷着本子砸了一下脑袋。
“好吧，”迟欲捂着额头飞快改口，“其实我们想要的不是你，是金让。”
葵：“啊？”
迟欲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心：“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厨子。”
这回谢之殃直接一屁股坐下来把他从沙发上挤开了。
“滚开。”
葵愣愣地看着眼前换了个人，然后又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问题：“那个，你们为什么想要我和你们一起走呢？”
谢之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娜娜他们为什么要走吗？”
葵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清楚，还是不方便回答。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谢之殃翻开了手中本子的一页，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走得那森*晚*整*理么急吗？”
迟欲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补充道：“急得都没带你。”
葵被这句话刺痛，神色微变，攥着斗篷的手紧了又松，好半天之后，才哭笑着开口：“其实他们不是走得急没带我，而是故意没带我。”
这话显然让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一旦开个个口子，后面的话就像是开闸泄洪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顺畅多了。
“你们大概也明白，我是旅社里战力最低或者说能力最没有用的人，但是我在旅社里却从来没有被区别对待过，大家一直对我很好……所以其实我也、我也不该有什么怨言是不是？我享受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却没有相应的付出，那么在某些时刻，如果能为团体牺牲，也算是一种报答吧。”
迟欲半蹲在沙发边上，把下巴搭载扶手上，听着葵略显凄凉的自述，忍不住小声道，“这也太不像话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像话。
谢之殃垂眸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总之，我是能理解的，说实话，平时演戏的时候也有差不多的事发生，所以我其实也挺习惯的，当大部队撤离的时候，那么总得有个人留下来断后吧？”
葵最后语气尽可能地轻松道。
“你确定你能断后？”迟欲忍不住吐槽，“我怎么感觉他们没指望你能有什么用。”
要不然也不会放出长夜来解决迟欲他们了。
“演习？部队？你们还挺训练有素的，”谢之殃说，“倒是挺符合我的猜想。”
“什么猜想？”
迟欲伸长脖子去看谢之殃腿上的本子，然后看到了一幅很抽象的素描图。
葵也探身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迷惑的神色：“这是……”
很快，迷惑转为惊讶，他瞪大眼：“这是人类聚集地的结构图？”
“只是外部结构图。”
谢之殃纠正他。
洛伺莓的旧影也不是扫描，除非被她使用旧影能力的那个人进入了内部，否则看不到内部构造。
但是一个粗略的外部轮廓或者部分建筑的细节还是能看到的。
而且洛伺莓不只看了一个人的，吃晚饭的时候，她通过卢渐靴子上的泥土看到了一部分的人类聚集地构造，在能力的冷却期过后，她又通过接触娜娜看过的书，看到了人类聚集地的另一面的构造。
“她竟然随身携带菜谱，真是个奇女子。”
洛伺莓啧啧感叹。
当时本来是跟在迟欲身边随手碰了一下，没想到竟然就看到了人类聚集地的另一面。
之后她又通过接触葵——葵有些惊讶地看向洛伺莓。
可是洛伺莓接触他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大胡子死亡之后、老金成功穿上他的身体的场景吗？
洛伺莓耸耸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又刚好我的能力冷却期又过了，那我就又顺便看了看呗。”
虽然这个能力对被使用者没有什么损害，但是一而再地被窥探过去，像是被人在自己的记忆里安了个监控器似的，葵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更别说甚至其中一些记忆，他本人甚至都没有参与过。
比如在浴室里，金让穿上大胡子身体的那段记忆，他本人当时处于昏迷状态，还是事后才从别人嘴里得知了部分实情。
而洛伺莓却能够把当时的那个昏迷的“他”当做自己的立脚点，以他的视角观察那一刻发生的事情。
那一刻无知无觉，却被人“透过视角”观察四周的自己真的很像是一台没有感情没有意识的监控摄像头。
葵看着倚在沙发边上低头查看本子上的草图的洛伺莓。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自己鬓边垂落的一缕蜜糖色的长卷发，然后侧过脸，因为迟欲没有蹲稳身子而跪坐在了沙发边的狭小角落而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她笑起来也不让人讨厌，那双幼狐一样轮廓圆润的、眼角又尖而细的眼睛眨了眨，其中浅色的瞳孔被光照耀，呈现出一种亮晶晶的、类似琥珀的光泽，让人想起冬日越过雪地跳跃的红毛小狐貍，狡黠又可爱。
这样可爱的孩子，却有一种阴冷的像是蛇一样钻入脑子窃取昨日旧影的能力。
洛伺莓注意到了葵长久的注视，猛地擡起头，对上葵复杂的眼神，有些警惕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有一种很可怕的能力。
葵本来想要这样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一句：“你真是紧着一只羊薅羊毛，就知道窥视我的记忆。”
洛伺莓瘪了瘪嘴，耸耸肩，一副你能拿我这么样的表情。
谢之殃看了她一眼，觉得应该跟木如霜说一声，让洛伺莓少和迟欲一起玩，这才几天，就已经隐隐染上了一些迟欲的痴呆样儿了。
总之，在洛伺莓不断地窥视——洛伺莓本人强调是无意一瞥——瞥见了三个人记忆里的人类聚集地之后，谢之殃根据洛伺莓给他“放映”的画面，画出了这个大概的人类聚集地雏形。
洛伺莓凑过来，看了一眼，感慨道：“比我们最开始合众人之力画出来的那张图还要好诶。”
更加具体，很多模糊的地方也画得清晰。
“四个人的描述容易出现重叠或者是被主观意识影响到的相悖的地方，这些地方反而会变成干扰项，让我们偏离真实。”
“什么让我们偏离真实，是让你偏离真实吧？我们成了你的干扰项了……”洛伺莓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随口道，“然后嘞，这个草图又怎么了？”
他们刚刚是在说什么来着？
是不是在讨论关于向阳旅社人走楼空这件事？
”他们像是逃难似的，“迟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从谢之殃腿上拿起那个本子，仔细端详着那一页关于人类聚集地的草图，然后道，“……这个人类聚集地看上去好怪啊。”
葵并不意外，只是道：“那是当然的吧？又不是修在地上的、我们以前常见的那种普通建筑，为了适应底下的生活，当然会有一些别出心裁的、比较特别的设计啦。”
比如说为了节约用水和萃取地下水而建造的水环流系统，粗大的水管在人类聚集地随处可见，几乎可以说是建在水管上的基地；
再比如说为了平衡土壤压强而过于平整的顶部、为了减少摩擦损伤而基本没有凸起的光滑的外墙和尖锐细长的信号接收器。
“基本上不考虑美观，一切都是为了实际用途，设计方向精简但是功能性上优势缜密完备的。”
葵谈起人类聚集地的时候，语气中不免还是带上了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真了不起，”迟欲没有什么用心地敷衍着夸了一句，眼睛还是紧盯着那张人类聚集地的外观图，随口道，“是因为人类聚集地那么那么好，所以你的同伴们才这么着急地跑了回去吗？”
“不。”
“……不。”
谢之殃和葵一前一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葵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谢之殃，但是惊讶的神情很快消散，似乎他已经习惯了谢之殃的某些先知先觉。
“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不禁有感而发，低声感叹了一句。
洛伺莓听了眉开眼笑：“当然，小殃哥哥特别特别聪明！”
迟欲也与有荣焉，十分欣慰地摸了摸谢之殃的头：“是的，我们家孩子没别的好，就是哪哪儿都特别好……呃啊……”
洛伺莓半是惊恐半是同情地看向迟欲。
随着话音中断后一声完全变调的鬼哭狼嚎，迟欲眼角抽搐着抽回了自己那只因为胆大包天撸了对方头毛而被谢之殃分筋错骨的可怜的右手。
迟欲看向葵，额角隐约有几滴冷汗滑落，他嘴角挂笑，温文尔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连词成句：“看、连手劲儿都特别特别大……”
葵倒抽一口凉气，看向谢之殃。
谢之殃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本子拿了回来，然后一边看着自己画的那页草图，一边把本子翻到了另一页，接着斩钉截铁道：“他们不可能回去。”
这句话是对着葵说的。
葵愣了一下。
“他们是不可能回到那个人类聚集地的 ，因为那个人类聚集地已经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