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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风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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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峻漳历经四朝宦海风雨,手腕何等深沉高段,他若为求情徇私,岂会只与座上天子苍白无力地论个君臣之谊,自然有更深层在握的牵连摆布,教大炎皇权丝毫离不得他董家的要害手段。

周瀚心觉无力,颓然一叹:“只恐再没有拿倒祸国奸相这么好的机会了。”

周琅弱弱辩驳:“也不至论以奸相之名。”

宗室老郡王越发听不得这等自认无能、反相维护之语,激昂之下白须颤颤立起眼来,捕捉着这懦弱帝王闪烁的眸光,当真抱起劝说不动绝不罢休的执着念头,祭出那幕后智囊的献策说辞:“圣上警醒!董家多次请臣私验皇子龙脉,是何道理?董庚私自遣人到北漠查访靳贵嫔出身过往,又暗藏何等居心?内握权柄,外养贼寇,只恐其心不轨,步步为谋,终欲掘我周氏龙君根基!”

周琅一霎惊抖:“董家派人到北漠暗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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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突然拍板设堂御审邹敏的消息下达来时,已经是各司院画酉下差的时辰。

台院紧急筹备,唐梁对那素来不参朝争的老衠郡王进宫直谏一举原没报什么希望,跟往常一样老早就归府歇顽去了,闻报一个骨碌起行折回,在差院门口正遇到忙得焦头烂额的管临,不由分说就给拎到自己马车上。

“你先前给老王爷出的那套建议,我听着没什么道理,怎么就还真劝动改主意了?”

管临似乎完全不意外:“耳根子软吧,猜的。”

——总不能说知道那是个假姓周的,一敲打一个准儿。

“胡说八道,”唐梁当即给他拆了个穿,却究竟也想不通真正关联,“老王爷这么个谨言慎行的,一辈子党争上的事都远远躲着,难见如此心肠热,跟着我们指哪打哪。”

管临这遭实诚答道:“王爷怕了,邹敏自请指认,是要把逃犯秘事公之于众,万一拿不下董六,当年知晓允昭寺内幕的,哪个得了好下场?”

唐梁回想方悟:“你小子,明知道台狱内有董家的耳目,不让我揪出来,就为让他跟邹敏通气?”

“耳目只能带来对邹敏的私下威胁,无论消息说是董爻不是,邹敏身在狱中都无法坐实。唯一能暗自想通猜到的就是,有人要指鹿为马张冠李戴,他正被监|禁审问中,揭发泄底的锅他第一个背,落在恨天门手中的儿女必然不保。不如索性就让他收到威胁,反逼他主动开口,公然把这事闹大,向董家示威,或示诚。”

唐梁听得一怔一怔,这些因势利导可跟他自行想得并不一样:“别人或许有所猜测,董家自己哪能不知都在这虚张声势?奚六不是正主,就算押来审出花儿来他也不怕。”

“上头本也是谨慎观望,”管临耐心解道,“但被邹敏和衠王爷这么一闹,欲盖弥彰,反让他彻底信了这绝对就是董六,示出卷宗,态度明朗,已是不打算给董家留情面了。”

唐梁似乎恍然,细想了想这情势连环,不住生叹:“这下是真要举朝震荡了。”

“就要如此,”管临淡然回应,掩住了那平静语气里一丝因莫名心焦而无惮无畏的偏执,“逼他主动现身,自投罗网。”

外头传来一串急蹄响,管临循声下了车。

唐梁望着这可畏后生暗里筹谋,局势尽在预判掌控,却毫不显山露水的从容气度,越思越刮目慨然:“这小书呆子,看不出来,把个个人心掐得这么狠准。跟这儿敌死我活斗智斗勇也罢,往后要敢把这套往小六身上日常算计,信不信姐夫抽……”

那八字没一撇的准妹夫匆匆去与前来的传讯者交谈了几句,转眼变脸,焦迫显形于色,飞奔而返,掀门跃回马车,差点与唐梁撞出个轻重:“侯爷,急讯!”

唐梁没适应他与方才的判若两人,尚未开口问,已被塞来一张刚开火漆的密信。

唐梁一目十行看过,皱眉总结:“董卯私吞变卖定州仓官粮证据拿到了?恨天门帮他在南北漕运上联络拉线,洗白赃款?”

管临拭汗点头:“他直让恨天门挟制住押粮禁军,便利往来于定州与炎京。我们天罗地网找不到,原来大本营就公然设在京中粮料院。”

任都粮料使的董卯专司全炎钱粮调配,监管着漕运水陆交接的第一重仓定州,多年来早有贪名在外,连天子且睁只眼闭只眼,这硕鼠越发肆行无忌,借着家族权庇,多年来行过多少勾当,捞过多少油水,其数目手段只堪悲愤猜测,无有实揭明证。杨丛等人暗中以命探查,也不过只摸到冰山一角,至死都没猜到这与恨天门黑白紧密勾结、上下牢固互保的真正内因。

“难怪,兄弟同心。”

唐梁彻悟,悟到头竟怒出苦笑来:“董爻这大张旗鼓率匪众进京,是真要来劫囚吗?鱼上钩了?”

“查抄粮料院,”管临坚决请示,“明日奚六押进京,就以追踪劫匪为名,抄他措手不及。”

唐梁亦有此想,这回不用点就透了,此番步步经营就为这一刻的名义正当:“山不就我,我去剿山!传令齐海晟,龙神卫奉御命追查钦犯同谋,粮料院禁军拦着也不好使,都得让开。”

唐梁命令下得慷慨,语毕却不见那全盘布局的智囊下属激昂回应。

管临微垂着眼,思绪像被什么飞来忧心怔住了一阵。

唐梁顺他目光,捏着手中未署名的密信,又扫了眼那龙飞凤舞的字迹,突然疑心道:“不过这讯息可靠吗?若这遭贸然出动扑个空,往后可就被动了。”

“可靠。”

唐梁听他此说心中掂量,慢“嗯”了一声,虽没主动打听过,但夫人不瞒,他大致也知道些那能折腾、有奇志的小姨子多年来在炎京内外插天桩地的各种暗中培养与经营,他看着管临,抖了抖信笺,再确认问:“是小六的人?”

管临擡起眼,摇了摇头,回答却更笃定:“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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