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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惊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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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惊风

左神荼右郁垒,装束须发相仿,身形对称微侧,两个威武门神把当中的大炎使官护得分外安全而气派。

“去哪了?”管临借绕桌落座空隙,低声问向左门神。

迟阶紧盯着前来布菜斟酒的莫鞯仆役一举一动,偏头简答了句:“听经。”

草原部落的葬礼这点最与汉地不同,来宾众多,却互不招呼问候,按习俗信仰觉得这样才能让逝者毫无留恋地去到极乐的德娃珍。

礼宴于是也简单安静,大炎使团被指引到一排临时搭就的矮桌后,闷头吃饱就行了,不用跟谁什么礼仪互动。

亚望随身带着各种验毒药器,过手一验跟玩似的快速而隐蔽,一路谨慎如此,大家也已习惯。

“行了,这些个,”迟阶给管临传来验过的煮肉与奶糕,示意:“可以吃。”

莫鞯仆役持坛又来给每人斟上佐酒。

迟阶才持起酒碗,已识辨出味道:“这个不行。”

“怎么?”管临疑惑看去,难以想象湭鄞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公然谋害大炎来使。

却见迟阶臂一擡,分明仰头干尽,转过来笑道:“这个你不行,给我。”

说着手上空碗一撞,力道刚刚好,竟悉将管临碗中酒碰到自己碗中。

管临无语看了他眼,只觉这酒鬼大瘾又犯了。

廖青这头待亚望验过,也迫不及待呷下一口。

嚯,真他妈带劲!这不知拿什么酿的胡地烈酒一入腔漫开,顿时周身筋震血沸,魂儿都从皮肉上揭起了一层。

习武出身的谁还不是个千杯不醉了?他看着赫布楞在那头一碗接一碗故显海量豪迈,心中鄙夷不服,却更加倍警觉。

此行是奉旨出使来护卫使官的,不是放纵兴起比豪气干云的,廖青当然拎得清。

虽管大人一味担保绝不会出乱子,一路见这赫布楞也还低调安分,但此人毕竟是个异族敌将,只跟来混进莫鞯地盘暗探也罢了,偏还得寸进尺比着自己扮成大炎武官招摇过市,若一个不留神被他捅乱子栽在自己头上,那可不单单是闯祸结仇,闹不好是撼动邦交关系,回去要掉脑袋的大罪,必须时刻保持警醒,谨防任何意外。

因此虽然酒瘾暗挠,廖青只浅酌了几口,一碗接一碗追着斟来的诱人好酒,都被他极富克制力和手法隐蔽地偷倒掉了大半。

“乌达鲁帐内仪式上也没露面吧?”迟阶问,依他满场观察暗听,莫鞯大汗今日应该不来。

管临点头:“只有三四个王子排场的出席,只转一圈就走了。”

“周述也不在?”

这个管临很确定:“没来。”

白发王爹不送晚辈还说得通,妻子葬礼都不让人丈夫来,这就有些奇怪了。

“贵‘太上皇’不会早没了吧,毕竟贵国也快两年都未差人来亲见了。”

迟阶这句略响亮刺耳,惹得廖青几人都微愠看来。

管临手肘一捅,让他收敛点,“明日正式会见,是死是活瞒不住。”

礼宴过后,天色已黑透,众人被引着向场地外围各自车马归去,只按风俗还须再经仪式最后一个步骤,跨火驱邪,保佑送葬归来的人们无恙安康。

规设好的出口方向被置放上三排巨大的火盆,一帮黑衣巫士不知正作什么法,群魔乱舞穿梭在火龙之间,五十部落虽统拜长天神,细分又有许多繁多复杂的迷信,葬礼总要搞些通灵辟邪的节目,如今不许长天神侍超度,倒让这帮妖魔鬼怪出了风头。

这些人宽大玄衣罩身,脸上佩着狰狞的墨绘面具,脚蹬乌黑革靴,手戴熊瞎子皮手套,浑身上下没剩一寸人样,要不是被前后火光映出,活是一群幽鬼蔽在夜色中。

伴行的莫鞯官指示众人脱下外氅,交给巫师念咒驱祟,逐一跨过火盆后再在对面交付穿回。

看着前方别的来宾一个个习以为常的样子,想是本地通行的葬礼规矩,也只能入乡随俗,配合他们折腾这最终一步。

迟阶排布让廖青先过,管临紧接,自己断后。二人逐一跃过后,偏是隔他面前,一阵急风骤至,“呼”得一下将火苗撩得蹿高,旁边那杂役刚帮接过迟阶外氅,见势还好心提醒了句:“等下再过,别被撩着了。”

迟阶透过火苗扭曲的透映,一霎瞥见对面经过的一群巫士动作细微,脱口呼道:“小心!”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拔地打高过身量的火苗上翻飞而过。

廖青正接回衣氅待穿,耳听呼喊,根本不及思考,手上刀就已出鞘到位,他侧身一挥,不差毫厘恰抵在管临与偷袭者身间,“铛”的一声轻响,那挡着火光的憧憧黑影前曝现一尖寒刃,被格得一缩。廖青转刀搅抵住,顺势就向那巫士腰腹砍去。

破皮绽肉的一套熟悉闷响传出,廖青感到刀上竟结结实实切中,倒觉意外,明明对方后闪一步就能躲开至少再支绌上两招。那中刀的鬼影却似毫无防犯应对,狗屁膏药一般就瘫缠在刀上,就在廖青诧异的刹那,忽而张开大嘴,一口黑雾喷出。

廖青脸对脸不慎接了正着,刹那便觉肌肤被万针穿透,双眼剧痛模糊,手上砍中的躯体借机抽去了,仗着身手本能,廖青仍挥刀一划,封锁住周遭再度袭来的空间。

可惜对方人多有备,乱轰轰交错舞过中,另一黑影无缝跟进,凑向已无人防卫的管临,暗刃眼瞅将抵,却被后方蹿高火苗外飞来的身影一脚踢开——

迟阶将管临向身后一挡,手上对那踉跄去的巫士又补一刀,火光乱影中似有什么东西飞出来了。迟阶却只倚着管临退后,并未上追。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除了迟阶这一跃来得显眼突兀,那两名偷袭者一番进退似只是这巫士队伍路过的几个常规动作,交手间碰撞声响被众人嘶吼的咒语盖去了不说,最奇的是二人袭过即撤,明明中了刀砍,却一声未吭自然归队,跌撞身姿重新归入癫狂舞步,竟如无事发生般混乱中自然遁去。

迟阶侧头急问:“你没事?”

“没事。”管临惊魂已定,看向那边廖青。

廖青双眼被喷迷,看不到状况,凭着本能手上防御架式仍未懈,遁着声响震动便要出招——迟阶拍到他肩头,道:“跑了,别追。”

廖青听到是赫布楞声音,反而一瞬放松下来,知道至少危袭已过未成大错,这才彻底感受到脸上剧痛,不禁伸手去抓拂。

莫鞯译官和随兵后知后觉,奔聚过来问怎么了。

炎团这边的译兵亲睹到最后一幕,对刺客遁去身影看得分明,一手扶着廖青,另一手指去:“是你们那帮……”

管临摁下他手臂,抢在前头道:“等等。”他见迟阶刻意躲避不追,虽不及问,却知必有其尚未来得及言明的道理,明显并不想公开闹大。

迟阶刀尖从地上挑起了什么,收回间向译兵命道:“跟他说,我们廖统领酒量不济,才喝得有些大,冷风一吹起疹了,没事。”

译兵见管大人点头默许,便换作部落语交待了过去。

闻听此言,不仅跟着的莫鞯官与兵,连前后不相干凑来看热闹的宾客随从也都纷纷露出诡异的恍然笑容。

原来今日宴上奉来的这款酒,打从选的就不怀好意,此酒以烈性强劲著称,北漠人世代自夸盛传,该酒只有打小食牛脂羊肥的部落民族彪躯悍体才享受得了,南边那些弱不禁风的汉人,喝一口就会烧胃穿肠,根本耐受不住。

今见大炎来使才几杯下肚,就醉晕失觉,一脸的惨烈红疹,果然祖宗说的没错!

围观群众不疑有它,毕竟这天底下最最可信的话,就是被告知自己种族优势天定,打生来就比别个高超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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