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涌动(2/2)
而方才还会哀嚎出声的程章也开始咬紧牙关,再不肯让哪怕一声痛呼溢出口。
另一边窗棂缝隙后,一名贵妇带着两名幼子看好戏一般地看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关上窗。
“老爷,不能再打了,郎君已经晕过去了!”管家见状,不得不出声:“郎君再如何顽劣,于大事上糊涂,也毕竟是入过陛下眼的。他若有三长两短,老爷您的仕途……”
程羽这才停下动作。
他抹了一把汗,气喘吁吁地吩咐:“把这臭小子擡走,别让我再看见他!”
……
管家拿着两瓶金创药推开程章房门,吩咐一旁书童拿剪子给程章剪开衣服,又打来问谁,帮着处理伤口。
“郎君何必如此实诚,明明陛下吩咐的是关闭上书房,命所有人入国子监,又不是从此没了角逐那位子的资格。明明只要好好说,就能免顿打。郎君怎么就喜欢小事做大,大事闹翻天呢?”
“因为我真的不想要。”程章闷闷地说:“莫说我根本得不到那皇位,便是得到了,我也不会如这里的人所愿,带什么程家一飞冲天。”
谁也没看到,他埋在枕头中的脸,是如何的冷若冰霜。半露出的眼眸,乌云密布。“如今的我,已经日日夜夜都想拉着这座府邸的人一起死,何况有朝一日,权掌天下?”
“郎君!”管家吓了一跳。
程章大笑一声,驱散所有阴霾:“岸叔,我吓你呢。其实就算我想要,陛下也根本不会给。”
“什么意思?”管家赶紧说:“陛下当年可是为郎君出过头的,这些年郎君之所以无虞,也全因陛下照顾有加。在陛下心中,想来郎君的份量终究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你错了,对陛下而言,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一人,称得上不一样。”
程章却不说话了,笑得高深莫测。
……
夜深了,钟离婉正准备就寝的时候,玛瑙来报:“陛下,琥珀姑姑回来了。”
“宣。”
琥珀一袭红衣,英姿飒爽地走进:“奴婢拜见吾皇,愿吾皇万岁。”
“不必多礼。”钟离婉开门见山:“事情办得如何?”
“新一批暗卫挑选完毕,按陛下的意思,都是女孩。是想现在就见,还是明日再见?”
“不必,这些人本就不是给朕自己准备的。你先教她们几日规矩,先去一去她们身上那股一看就知道是暗卫的味道。”
“遵旨。”
只说了没一会儿的话,监察院的情报又到了。
钟离婉展开书信看了会儿,末了,轻叹了一声:“程章,可惜了。”
不过也不是全然可惜。
她心想。
光凭这份非凡的洞察力,他就还没有完全出局。
毕竟其他人至今半梦半醒半懵懂。
……
翌日,交代好弟弟按时给母亲煎药与如何照顾其他两个小妹妹之后,赵廷便出了门,径自来到市舶司门外等候。
可从凉爽的清晨等到艳阳高照,甚至日暮西山,官道上始终没有出现那几人的影子后,赵廷就知道,有些人怕是铁了心要尝尝大越铁条。
他不再犹豫,拿出与麦可一行人签订的协议,径自走入市舶司。
很快两名驻扎在此的府兵便在他的通报下,前往昨日他帮助麦可一行人所寻到,所下榻的客栈拿人。
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那五个金发碧眼的拂林人,一个不落,被府兵捆住双手带了回来。
“今日太迟,你且明日再来,大人定会为你作主。”府兵拍着赵廷的肩膀,宽慰地说。
赵廷在此做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期间自然也有遇到过其他妄图抵赖报酬的东家,最终来市舶司解决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再加上赵廷在这一代名声极好,所有人都知道他一个半大小子既要照顾病重老娘又要拉扯一双弟妹有多不容易,只要是人,都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方便。
“多谢这位大哥。”赵廷拱手道谢时,趁人不注意,塞了个红包过去。
府兵更是眉开眼笑:“自家兄弟客气啥,我们不帮你,难道还能帮这群未开化的蛮夷?”
赵廷笑着与人寒暄,那边暴脾气的达蒙已经按耐不住了:“言而无信的无赖,昨天的一贯钱已经给了你,我们的雇佣关系明明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要骗这群人!”
“这里是大越。”赵廷好笑地回答:“凡事要按规矩来,我给过你们机会,我让你们今天过来跟我一起和平解除协议,只要你们肯来,我们本可以相安无事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此机会敲诈我们更多!”达蒙不服输。
赵廷嘴角噙着一抹笑,双手抱胸缓缓走近,清朗的声线不疾不徐:“按咱们大越的行商法,提前解除雇佣关系的话你只需要支付我另外一贯钱。但如果在雇佣期间,你一不喊解除合约,二不肯支付我当得的酬劳,无异于耽搁我另外找活养家的时间,也意味着你根本不把咱们大越律法放在眼里,这就是重罪。除了要赔偿我五倍损失之外,你们还得另外支付一笔钱给官府,否则,将被即刻遣返。”
“别怪我。”少年郎微笑着说:“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只是你们自己太高傲,目中无人,把一切都搞砸了。
话落他便转身离开,留下后头众人着急地唤他姓名,但赵廷头也没回。
沧柳码头占地极大,每日迎来送往的客船商船数不胜数,市舶司要处理的公务极多,但也因靠近长安城,而拥有充足的人手。
赵廷与几位拂林人的雇佣争议只用了第二日一上午便落下帷幕,麦可一行人须得支付前者足足八贯钱,也要向市舶司缴纳十贯,以示惩戒。如此一来,他们卖掉第一张画所得的五十贯,便只剩下三十贯。
“没关系,这小子给咱们找的客栈不贵,三十贯够我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等凑齐了颜料,艾瑞德再画几张,一定还能赚钱的。”
“之前不是还有两个贵族想请我们去他们家里作画?大不了我们去找他们。”
“可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对廷,没有他这个翻译在,不管做什么都太不方便了,我们根本听不懂这群人说的话。”一人突然说。
“但这小子太有心机了,留他在身边的话,我怕我们的钱迟早都会被骗走!”达蒙斩钉截铁:“他是个卑鄙狡诈又很聪明的家伙,我们必须小心一点!”
其他人登时不说话了。
起初是没有概念,但今天在这座繁华又美丽的城市活过一天之后,众人登时明白一贯钱的价值有多高。
宽敞漂亮包热水的客栈住一晚只要五十文,路边一碗份量十足又好吃的食物只要五文,甚至一块漂亮好看的花布,一尺也只要十五文。
相比较起来,赵廷一天一贯,简直就是天价!
“这小子看到咱们画的第一时间就明白咱们能挣大钱!”达蒙半是气愤半是高兴地说:“所以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这画我们一定要自己卖出去,一定能挣更多!”
在金钱的诱=惑下,其他人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
赵廷拿着得来的八贯钱,毫不犹豫地雇了一辆熟人所赶的牛车,直奔长安城城西的一间药铺。一口气买了四贯钱的药,随后才到隔壁粮铺买了三十斤细粮和七十斤便宜的粗粮,只花了一百六十文。
紧接着是更隔壁的布庄,一进门,他便拿了两百钱亲手交给东家娘子:“这是沈姨开春给我家妹子做衣的钱,如今手头刚有盈余,还请沈姨不要见怪。”
“阿瑾,你在瞧什么,这么认真?”
一直到耳畔传来堂姐的疑惑,周瑾才收回视线,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众生皆苦。不过,幸好咱们生在大越,不至于太苦。”
“咱们自然是不苦的。”周莲亲昵地拉着她的手,笑容甜美:“再过几天便是春日宴,在国子监进学的闺秀都能入宫,有幸伴在陛下身侧,目睹天颜的同时,还能赏到司乐坊的歌舞。你也即将入国子监进学,也在受邀之列。不过母亲说你的行李都丢了,所有衣物都得新做,她已命家中绣娘为你赶制那一日要穿的衣裳,因工序繁琐,家中绣娘再没有空的了,这些寻常些的衣服,就让咱们过来找外头的师傅做。这家妙衣阁的东家娘子手艺极好,咱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