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日(1/2)
大喜之日
钟离婉斗志激昂, 选址一定,便命工部全力以赴,务求此城被造得尽善尽美。
除了占地极广地处中央之外, 沈瑶那小丫头的规划也给了她启发,钟离婉打算以长安城为中心,建造至少四条向东南西北延伸的大道,专供车马行走。
且距离长安城不远,便是渭水所在,它是悬河第一大支流, 却无天险,只要修好码头, 水路通达, 鱼盐航利也能尽入囊中。
四肢百骸如何通过脉络受心脏驱使, 通过四通八达又便利的水、陆两线, 长安城之于大越所有城池,也是如此。
“也能离北境近一些。”钟离婉说出最后一个理由:“待迁都结束,朕打算让祖籍为北境的孩子也来参加科举。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 如今他们户籍上明明白白都写着我大越的字样, 总拿人家当外人, 日防夜防地,会让人寒了心的。”
身为心腹,钟离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昔北梁皇室最后一条血脉已被除去,这些年来一直藏在暗中对大越虎视眈眈, 再三挑拨梁越关系的一股势力, 也被连根拔除。剩下的人心或许还有浮动,但已不足为惧。
而对于北境, 陛下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鲜明。
便是彻底将其并入大越,再不分你我。
在场几乎有七成以上的,都曾在北境任职,他们从一开始便知道此事,绝大部分的人也真真切切地对那片土地怀有难言喻的感情。但在亲耳听到这句话以后,心中仍旧为之一荡,面上更是不由自主地动容。
论及心胸,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及他们的陛下了。
他们齐齐拱手,躬身,发自内心地道:
“吾皇,万岁。”
……
新国都的修建工程刚要展开,一则消息又让钟离婉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中红底金字的喜帖奢华又精致,钟离婉的目光却在新娘姓氏上停留了好半晌,直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才擡头看向来送喜帖的人。
“为何是她?”她不解:“朕还以为何家女儿的性子,会更合你心意。”
周书和低头一笑。
温室中长大的花与在外头经历过风霜雨打的树究竟是不一样的。
在走过近万里路途,见过种种世面,甚至亲身经历过鲜血与死亡之后,周书和身上再没了那股子天真烂漫无所畏惧的跳脱,整个人气质都沉淀了下来,说话行事都沉稳了不少。
原本清澈见底的眼眸却黯淡了许多。
但他这一笑,又让钟离婉窥见了一丝像极了他父亲周文的温润。
“侄儿在外这大半年,母亲几度身体不适,都是叶家姑娘在旁照顾,母亲非常喜欢她。何况她与二姐也是闺中密友,两人从小要好,要是能嫁进来,定能与一家人相处得极好。”
可叶家只是一商户,是周文早年一起经商的好友。纵使眼下家大业大,是大越豪富之一,但商贾与朝廷命官之间,总归是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然而看着如今性情大变的周书和,钟离婉到底是将这番心里话压了下去。
她只问了句:“那你呢,你可欢喜?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叶家姑娘究竟如何,旁的人说了不算。旁的再喜欢,也做不得数。因为与她携手白头的人,总归是你自己。你要是连这都想好了,那朕无话可说。”
周书和沉默了片刻,脸上重新扬起笑容,眼神也变得坚定:“姑母放心,叶家姑娘是个好的,侄儿既然真心求娶,自然也会待她好。”
他终究没有承认自己欢喜与否。
看穿少年郎内心的钟离婉在心底轻叹一声:“知道了,朕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迎人进门。”
“谢陛下。”
少年郎行礼告退,空留钟离婉一人独坐,对着空旷的殿宇,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忽地,她问身畔琥珀:“朕是不是挺虚伪的?”
琥珀先是一愣,吓了一跳,连忙问:“陛下何出此言?”
“朕明知他是重情义的好孩子,本就因谢安的欺骗心里难受。朕还利用他对谢安那一点情义,骗他以身为饵,引印庆一党上钩。他在北境,着实是吃了一番苦头的。但谢安身份不能暴露,恐多生枝节,因此哪怕他为朕立下如此大功,朕也不能明着赐他什么。还得任由金陵城上下皆笑他有眼无珠,为了个刺客自误前程。如今,他收了全部年少热忱,想过安生日子了,朕看着他以往棱角皆被磨平的模样,心中有些难受,想在婚事上补偿他一二,又……”
因着钟离初那一层关系,只能顺水推舟,不能明着干预。
她又是一叹。
琥珀想了想,轻声说道:“陛下身为九五至尊,这天下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荣辱,全系陛下一身,偏偏还有无数心怀鬼胎之辈,为了点蝇头小利争着抢着要给陛下添堵,有些决策,陛下自是不能直来直往,而是要徐徐图之,与他们斗智斗勇。但行至如今,陛下已救得万千百姓,也使大越无可匹敌。这天大的功业之下,些许牺牲些许代价,亦是避无可避。小公子尚且年轻,一直受陛下庇护,千恩万宠地长大,生平所遇皆为良人,心地自是如赤子一般纯良。乍然遇到此事,性情生了些变故,也在情理之中,陛下无需因此责怪自己。”
“更何况。”琥珀又说:“奴婢听说叶家姑娘容貌秀美,知书达理又温柔大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也就是出身上差了些许,可如小公子所说,叶家与周家私交甚笃,周相素来不是个讲究门第的,也根本不在乎叶家是否为商贾,既然允许两家孩子青梅竹马地长大,想来心里也早就存了一份亲上加亲的念头。小公子虽年轻,却也是个倔的,说出口的话,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会善待叶家姑娘,定会说到做到。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便是开头有些不美,但只要两人最终能白头偕老,一生顺遂,这就是门好亲事,陛下也该为他高兴才是啊。”
钟离婉想了一会儿,莞尔一笑。
“你说得有道理,倒是朕着相了。”
“陛下是太疼小公子了。”琥珀不敢居功,笑着回答:“关心则乱。毕竟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又一贯与您亲厚,陛下自然舍不得他受委屈。”
钟离婉只扭头静静望向窗外,没有接茬。
琥珀便也识相地闭嘴。
动作轻柔地续上茶水,退至身后,等着心思莫测的帝王恢复成原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周府幼子即将成婚,迎娶商家女的消息很快传开,引得金陵城上下议论纷纷。
普通百姓倒还好,因劝商令的存在,大越对商贩向来宽容,钟离婉通过义学堂一再向百姓灌输,做生意与种田一样都是自食其力的思想,只要是诚信买卖,也按时交税,那商与民并无分别,都是大越百姓,合该受到尊重。
这大大改善了商户们的处境,也再度推动了百姓做小买卖的热情。
近年来,大越百姓口里最常说的话,便是手脚勤快的人怎么都饿不死。除此之外,脑子再灵活一些,还能过得更滋润。
有幸生在大越,便是他们所有人的福气。
唯有在权贵阶层,此事掀起了一波风浪。
“周文这是疯了?不到知天命之年便主动辞官也就罢了,不做丞相,他还有超品宁国公的爵位在身。凭他曾经那些功绩,只要他犯下的不是谋逆大罪,陛下这辈子都不会对他如何,反而会尽力保全他此生荣华。可他这是做什么?与商户结亲?让嫡出的儿子,娶个商户女?”
“他家长子长女的婚事可定下来了?亲家们难道也肯?”
“自然是要先定下来,才在筹措幼子亲事,否则哪有让小的赶在哥哥姐姐面前成亲的规矩?”
“都是哪些人家,为何先前不曾听到风声?”
“都不是金陵城里的人家,去岁周文辞官后不久,便带着一家人南下探亲去了?听说那时就定了原江府一户姓商的人家,世代学医的。至于周家姑娘,被许给了萧家的萧哲,婚期也都定下了,就在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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