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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治久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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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治久安

昨夜落了场小雪, 将御花园梅苑里含苞待放的花蕊都的盖上了一层白。

正值休沐日,没有朝会,日头又暖得刚刚好, 钟离婉便让人在梅苑里安了座椅,煮好清茶,静赏美景。

“陛下,人来了。”

钟离婉正舒服地晒着太阳,眼也不擡:“宣。”

石子小道的尽头出现两个身影,瘦弱矮小的跌跌撞撞走在前头, 一步三晃,跟在后头的人则挺拔威武, 是不茍言笑的戌风。

钟离婉懒洋洋地睁开眼, 定睛望去。

走在前头的人头发花白, 背脊也因为年老而弯曲得厉害, 又因为身份缘故,一路走来吃尽了苦头,此时早已虚弱不堪。

好不容易走到她面前时, 他却大胆擡头, 毫不避讳地与钟离婉四目相对。

“放肆, 竟敢直视天颜?还不快跪下!”

那人却没有理会小庞子尖锐的斥责,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钟离婉不放。

老天爷何其不公。

看着面前连岁月都只能对她低头,意气风发更胜二十年前的女人,他难掩悲戚地想。

大梁与南越两国的国力本在伯仲之间,在军力上, 大梁更有机会强压南越一头。

偏偏上天将这最出色的帝王赠给了南越, 而留给大梁的,要么平庸, 要么残暴,要么就是空有万夫不当之勇,却一心只想着儿女情长、兄弟义气的痴情种。

唯一一个让他看到点儿希望的谢安,又过于稚嫩,才出茅庐不久便……

面对女人逐渐犀利的眼神,他忽然思绪清明,压下心头种种翻涌的情绪,咧嘴一笑,露出残缺不全,满是豁口的牙:“一别近二十年,陛下风采竟更胜往昔,看来这天家贵气,果然养人。”

看着面前虚伪的老脸,钟离婉毫不示弱,也回以一笑:“不及印相,这些年来隐姓埋名,在家含饴弄孙享尽清福。瞧瞧,耄耋之年还有如此精神,双眼也清明如故,真真应了那句,王八多寿。”

印庆先是一愣,吃惊于女人明明是一国之君,说话竟如此粗鄙。

可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不由得放声大笑:“看来老夫所作所为,真真是戳到了陛下的肺管子,连天子风度都顾不得,径直口出恶言了?”

话中还带有一丝得意。

钟离婉冷冷一笑,毫不退让:“长寿也好,死人怎么都不如活人看得更清楚。你要是早死了,朕该找谁血债血偿去?你要是死早了,又如何能够白发人送黑发人,亲眼看你一家满门,如何因你一己之私,顽固不化而走上绝路的呢?”

印庆听得心中不免一堵,连忙稳住思绪,避免顺着这女人的话,想到一些让他牵挂的脸庞。

于是他也学着钟离婉的模样,冷冷一笑:“老夫亡国之人,何以为家?自我大梁皇旗落下的那刻,老夫魂魄便已追随先皇而去,如今活着的,不过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如何还能策划如此之多的谋逆?”钟离婉不客气地戳破:“自顺宁七年起,你究竟撺掇了多少人抛妻弃子,和你一起吧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四处奔波,只为重新挑起梁越大战?顺宁十一年姚扎火烧酒楼,顺宁十二年方实谋反,顺宁十五年川郡动乱,顺宁十七年罗刹示威,顺宁二十年西何矿洞坍塌,桩桩件件,都是你在背后鼓动谋划的吧?”

印庆静静地听完全部,干脆微微一笑:“陛下圣明。”

竟是毫不犹豫地认罪了。

“而且这些年里,你假借商会走南闯北的便利,在北境与周边小邦中,不遗余力地抹黑朕,给朕泼脏水,说朕是天下第一毒妇,最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印庆一脸嘲弄:“难道不是?”

“当然是。”钟离婉不假思索地接话,脸上再无冷淡模样,而是如沐春风的微笑:“你说得一点不差。那不如你猜猜,朕会如何处置你,才能消朕心头之恨?”

印庆却不照做,而是戏谑地问:“陛下莫不成是想看老夫如丧家之犬一般,跪地苦苦求饶?”

只这一句话,钟离婉便明白,这人已经无药可救。

她破天荒地沉默了好半晌,盯着他好半天都没出声。

一直到印庆难掩得意地歪了歪头,正准备继续火上浇油的时候,她忽然又说:“你们本可以好好活着。他离去前费了那样多的心思才将你们安顿好,又是给你们立商行,又是几乎搬空了北梁皇宫,给你们留下那样厚的家底,还用自己曾经救了孟西一族的大恩换取你们所得的庇护。甚至到了最后,不惜用自己性命,给你们换来一条活路。”

印庆一怔。

“很意外?你确实很谨慎,藏得也很深,要不是后来出手太多回,朕的监察使也没那么容易发现蛛丝马迹。但近年来你的动作越来越大了,想必是深感大限将至,融入大越的梁人越来越多,你沉不住气了。”钟离婉慢慢地说:“所以朕慢慢意会过来了,谢南岳他当初慨然赴死,不全是为了用性命威胁于朕,他是真的非死不可。”

“追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对他恩同再造的老师,血浓于水的侄子,你们捆在一起的份量确实重,他根本放不下。”

“而天平的另一端,则是他心心念念的苍生,千万梁国百姓。”

“心地纯善也好,优柔寡断也罢,总归他一如既往地做不了取舍。”

“唯一想出的办法,竟只是借朕的手,借大越律,亲自除掉了他自己,和那群再无回头路可走的兄弟。以求朕继续善待梁国百姓。”

“只有他死了,藏在暗中不曾露头的你和谢安,才能死心,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她紧紧盯着印庆的双眸,一字一句道:“要是你知道收敛,知道天意不可违,及时收手的话,你们本可以活着的。”

印庆静静地回望,眼镜却一点点变得猩红。“亡国之人,如若不为复国而活,多活在这世上一日,都是罪过。至于谢南岳,呵,去他娘劳什子的舍身相救,他要是真的大义,一开始就不该鬼迷心窍,非要奉上国土,向你这毒妇求亲!我等所做一切,究其原因,皆因他而起。大梁如今之结局,他更是万死难辞其咎!百姓,百姓过得好有什么用?世间既无大梁,也就再无梁民,历朝历代史书所记唯有国号,没有国民!他谢南岳如此一意孤行的结局,便是百年、千年、万年后,乃至万万年后,都会被人嘲笑他懦弱,嘲笑他无能,嘲笑他因儿女情长,断送祖宗基业!”

情绪激动地说完这一切,他喘着气,最后憋出一句:“这些年我午夜梦回,只后悔两件事。第一件是当年秋狩我为何要一时心软带回这只小狼崽子,我应该在看清他拿张脸的刹那,毫不犹豫拿起手中弯刀,捅进他的心口!第二件是知道谢战设局,假意借王阳云之手意图铲除这头小狼崽子的时候,我不应该多管闲事,调换他二人面具,以至于谢战落入重围,被王阳云击毙,这头狼崽子却到了另一边战场,建功立业,从此青云直上!”

“早知如此,我宁可让大梁落入谢战那薄情寡义之徒手中!”

印庆癫狂的咆哮声响彻梅苑,甚至震落了树梢一点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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