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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子多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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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红是非多。

这是周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意思是当一个人变得重要,地位开始上升,注意到他的人多了,他的一举一动就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下,一切言行举止都会被无限放大、探寻、分析。

甚至还会有人开始深挖他的过去。

孔芙就是如此。

自她一跃而成国子监女院副院长起,她曾经的事迹就被有心人宣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有婚约,后被解除。也知道她曾经出家为道姑,皆因长开后貌美惊人,受到许多觊觎。

更知道,她之所以出家,是为了避开这些人。

哪怕这些人曾拿孔扬的前途做要挟,她也不曾妥协。

于是有的人赞赏孔芙当机立断,魄力十足。

有的人却开始抨击,孔芙此举简直自私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竟然不顾自家天纵奇才的弟弟的前程,说出家就出家,只为独善其身。

若非陛下圣明举办了科举,孔扬怕是此生都无出头之日了。

他们也以此为借口,拒绝将自家女儿送至国子监,生怕她们也会变成这等不顾家族血亲,只为自己的势利之徒。

要是再往女学里增加这样的课业,那些人家怕是更要跳脚,说孔芙根本是想撺掇所有女孩与她一般,不婚不嫁,一生无子。

对此,孔芙神色自若,淡淡一笑:“有所得,必有所失,反之亦然,端看人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罢了。微臣的名声从始至终都没好过,尽管如此,仍有人愿意进学院,仍有人向往着学院。这说明,她们早已清楚自己所求为何。微臣如此做,也只是希望她们以后在做取舍之前,已全然了解,她们所求为何,所弃又为何。”

钟离婉斟酌片刻,想到的,是曾经的自己。

她微微一笑,很快给出答复:“也好,你放手去做就是。”

“多谢陛下。”

棋下一半,钟离婉心中一动:“换朕给你说个故事。”

“陛下请言。”

钟离婉于是三言两语将周书和与谢安交好,而后者为昔日北梁皇子,如今谋逆失败身死,她准备如何处理其遗体的打算,尽数告知。

“陛下是想借书和之手,让其送谢安尸骨回乡,在半路上引出北梁残余势力?”

孔芙青葱玉指撚着白子,思衬:“是个引蛇出洞的好办法,可这对小公子而言,会不会太危险?”

“朕会让戌风与他同去。”钟离婉毫不犹豫:“也会做其他安排,不会叫他受伤。朕唯一头疼的,是该如何说服书和替朕跑这一趟才好?明着让他拿谢安尸骨当诱饵,这孩子心思单纯,怕是演不真。”

以他和谢安的交情,恐怕也会让这孩子心生隔阂。

“再说,朕也想他能亲自来求朕,让朕将谢安尸骨交给他带回北境埋葬。要是朕下明旨,意思太过直白,只怕暗中的人上不了钩。”

孔芙凝眉想了片刻,眼前突然一亮:“或许有一人,能做到让小公子,心甘情愿来求。”

“谁?”

“范家二郎。”

钟离婉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日在马球赛场后主厅里,少年郎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为化名为越屠的谢安辩白的一幕。

她眼前突然一亮。

……

不久,金陵城所有权贵人家都知道,周相家幼子,那深得陛下宠爱的周家二郎,顶着烈日在陛下殿外跪了整整两天,米水不进,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才求得陛下将日前涉嫌谋逆的一名反贼尸骨交给他,允许他带回北境埋葬。

“你可知从此以后,你与反贼勾结,识人不清的事迹,很快便会传遍金陵城大街小巷?”

据说当日陛下沉痛地这般问过。

“知道。”

“你可知,你母亲看中的姑娘,家中最是看重名声,今日过后,兴许不会再将姑娘许给你。”

“知道。”

“你可知此去北境凶险重重,那里的人未必会欣赏你的兄弟义气,反而会因为你的身份,对你痛下杀手?”

“知道。”

“尽管如此,你也坚持问朕要人,将其尸骨带回北境?”

“请陛下成全。”

钟离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我把戌风给你,你最好活着回来。”

说罢,她转身离去,空留周书和感激涕零。

周书和于是不顾一切的去了,与他同行的唯有两个老仆,四匹马。

其中一匹通体漆黑,高大神骏得一塌糊涂,却无人乘骑,而是拉着马车,车上是特殊打造,放满了玄冰的棺材。

奇怪的是这看着就傲气十足的黑马不但心甘情愿拉着马车,还在启程前,分外温柔地舔舐了番那口棺材。

见状,周书和满是悲伤的脸上终于有了丝宽慰,再看了一眼左右长辈们所给的护卫,心中稍稍好过了许多。

“走吧。”

……

半年后,北边战事告捷。

廖永率军大破上京,一边倒的屠戮持续了整整三天,上京城中灼灼大火也烧了整整三天,直至整个上京城再一次付之一炬,金国皇室也被悉数处以极刑,其中也包括他们才上位不久的新皇,耶律极。

钟离婉高兴不已,当即将这好消息广而告之,昭告天下。

不过随即而来的问题颇有些棘手。

金国那片土地,多为穷山恶水,也就四京所在之处,还称得上是繁华。但在此次战争之后,也是满目疮痍,不狠下一番功夫,再难重现辉煌。

更何况金国所处之地实在不美,东北边有高丽、扶桑蠢蠢欲动,更北边的罗刹国、戎狄也在虎视眈眈,简直是被群狼环伺的地方。

金国人之所以骁勇善战,跟他们活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脱不了关系。

但对钟离婉而言,此处更像是块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

要不是金人猖獗,没事总来挑衅,要不是她为了守住帝王尊严,大越的尊严,她才懒得与他们计较。

所以,到底该如何处置?

钟离婉为此特地在宣政殿里,趁众人都在的时候,发出此问。

“要微臣看,答案已经在陛下的分析中。”孔扬侃侃而谈:“既然群狼都想抢这片土地,咱们何妨大方让出去,叫他们放手去争?谁争到就是谁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与其让这群狼躲在暗处积蓄力气,甚至合起伙来与大越为敌,不如借此机会让他们自己斗,斗得越凶越好。”

钟离婉眼前一亮:“倒也是个主意。”

当然让人心甘情愿地斗起来,还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伤筋动骨地斗,也是门学问,众人集思广益,琢磨出了许多办法。

姜响打了个冷颤。

坏透了,这群人真是坏透了。

啧,果然比起人来,还是钱财可爱。

说到最后,钟离婉喟叹一声:“万邦来朝是顶天的荣耀不假,说明咱们大越属实强盛,无可匹敌。可这些小邦个个如墙头草、笑面虎,今天臣服,明天便反水。须得时时防着、压着,偶尔闹大了,费大力气将人打了,自己却除了面子,什么实惠都没得到,真真叫人头疼。”

实惠?

姜响福至心灵,下意识开口:“陛下,不如这国土,咱们不白给了,整个拍卖会,让感兴趣的小国来竞价,咱们来个价高者得?”

一国府库的伤筋动骨,那也是伤筋动骨呐!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那眼神,看得他毛骨悚然。

“怎、怎么了?”

汪策一拍桌:“论阴险,还得是你个奸商!”

有他带头,众人纷纷附和,给予无上认证。

“姜兄,不愧是你!”

“佩服佩服。”

“去!”

一阵笑闹过后,孔芙柔柔开口:“其实还有个办法,长远来看,或可另这些小邦更安分些,也让我大越至尊上国的地位,实至名归。”

钟离婉脸上仍是方才被姜响逗乐的笑容:“说来听听。”

“战国时期群雄割据,各方势力为存活,也为角逐天下,签订盟约时,为表诚意,会送上亲子为质。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可先杀其子。”

钟离婉脸上笑意略敛:“质子?当年北梁还在时,与我大越也有过如此这般的交易。可该毁约时,双方都未曾信守承诺。”

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所生之子。

何况与近在咫尺的国土、好处相比,于一国之主而言,区区一子,代价并不算大。

孔芙不疾不徐:“臣读过史记,见狠得下心这般作为之人,大多有一个共处,便是膝下多子多福。”

一两个孩子的亡故,就当幼时因病夭折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故,陛下该问诸国要的并非质子,而是义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唯独孔扬眨巴两下眼睛,若有所悟,于是双眼慢慢亮了起来。

“何解?”

“陛下可以下诏,请诸国将膝下嫡长子送入金陵城,由陛下教养。陛下可以允诺,等孩子长大,不论其母国情形如何,我大越将无条件助其归国即位。未在我金陵城长大,不曾习我大越诗书者,即使继位,大越也绝不认可其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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