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青叛主(2/2)
“行了,也别不依不饶的了。”此时有人在旁说起了风凉话:“太医不是说只是折了骨,只要好生休养数月,就没什么生命危险?那还有什么好吵的。也是时候该有人给冯盼点教训了,省得她一再仰仗自己那点马术,动不动和人一副决生死的姿态。呵,如今只是伤了骨头,还不定有没有断手断脚,就急成这样了,真决出生死了,还不知道疯成什么样。”
“宋武!你有胆再给我说一遍!”
“怎么没胆?”
红队的姑娘们个个红了眼睛,攥紧拳头,站成一排恶狠狠地看着那宋武。
蓝队的成员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围到自家兄弟身边,双方逐渐形成对峙之势。
“陛下有令,今日马球赛到此为止,双方队长带领涉及方才之事的人,前来觐见。”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及时止住了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
萧芷连忙抓住越屠衣袖:“正好,走,跟我到陛
越屠的身影略微一顿,随后竟乖乖地跟着走了。
周书和见状心里急得不行:“不行,我也得跟着去看看。”
却被小庞子笑眯眯地拦下:“公子不可,陛下有令,只见双方队长及涉事人。”
“可是……”
“书和。”
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周书和扭头,只见母亲钟离初戴了一顶帏帽,身边跟了两名少女,站在不远处,正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过来。”
他打心底里抗拒,可就是这一耽搁,虎得不行的萧芷已经拉着大哥走过大半个马球场,眼看着就要抵达御前了。
不知为何,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母亲,我得过去。”
“你过去有什么用。”钟离初反问:“是想左右陛下决策?还是你以为陛下连这场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意外,基本的谁是谁非都判断不出来,还得你个半大的少年去盯着?”
“娘。”周书和拉长了音。
“随我来。”
钟离初丝毫不为所动,径自拉着儿子往外走去。“既然马球赛结束,你也去换身衣服,随我去拜会两位长辈。”
此言一出,看着母亲身边跟着的两个妙龄女子,周书和心里更是一沉。
几番挣扎之后,他还是找不到理由与足够的勇气拒绝,只好答应:“知道了,母亲。”
钟离婉并未在众人面前亲自审断此事。
马球赛既然结束,看客们也该各回各家。她只递了给孔芙与那负责教孩子们骑射课的杨恒一个眼色,命他们二人随自己来到后头主厅。
萧芷很快拽着越屠进门,但凶巴巴的表情却在看到角落里的孔芙之后,瞬间收敛。
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越屠的衣袖。
范朝姗姗来迟,无奈地看了眼呆住的萧芷和越屠,上前一步:“小子范朝,参见陛下,见过副院长,见过杨教头。”
其余二人此时才反应过来,有样学样地见礼。
“起来吧。”
钟离婉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看着下头三个年轻人的眼神也透着威仪,再没有一开始的和善与宽厚。
“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厉声问:“不过是同窗间点到即止的比赛,如何就走到了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
萧芷逮着机会进言:“启禀陛下,都是这人小肚鸡肠,故意害盼儿落马,心肠着实歹毒!恳请陛下明察,也还盼儿一个公道!”
闻言,钟离婉看向另外二人:“是么?”
越屠一声不吭,范朝踌躇片刻才开口:“回陛下,事实并非全然如此。您也知道冯盼一贯是个莽撞的,打球时候气性上来更是不管不顾,似这种横冲直撞,作势要与对手的马儿相撞,两败俱伤之事,她做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往时候大家让着忍着,如陛下所说,球赛说到底也不过是同窗之间切磋嬉戏,自当点到即止,而非一力求胜。可谁知道,我等多次的退让,竟助长了冯姑娘的气焰,让她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越屠非我国子监学子,此次只是受周家三郎相邀,来搭一把手,凑个人数。却不想也是个性烈的,受不得冯姑娘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一时较了真,这才……还请陛下明察,念其事出有因,从轻发落。”
这番长篇大论一说完,厅中登时一静。
多束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这名侃侃而谈,有理有据的少年郎身上。
越屠都忍不住擡头打量了他一眼。
没想到相识以来就因他是北境人而对他没有好脸色的人,竟还有一番极为出色的口才。
这一番话不仅点出了冯盼本人行事莽撞,为他减轻了罪责,还顺道解释了蓝队先前败给红队,并非能力不足,而是看重同窗之情,不愿与其性命相搏,也好拔高自己等人的为人,在上位者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简直是一石三鸟。
“你!”相比较之下,萧芷就气愤多了:“巧舌如簧!”
钟离婉却轻笑一声:“有意思。萧家丫头,你与冯家丫头最为要好,朕且问你,他所说的关乎冯家丫头的做派,是否属实?”
萧芷低下头,满脸挣扎。
最终,心目中对陛下的忠诚还是盖过了数年的友情:“是的,陛下。”
那真相就很清楚了。
钟离婉在心里轻叹,视线再次落到一旁闷不吭声,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身上,又问:“你呢?是否同意范朝所说,一时意气,非要与冯家丫头一较高下,才造成如此局面?”
“启禀陛下,也不尽然。”
出乎意料的是越屠的回答。
范朝嘴角的弧度瞬间消散,他瞪了一眼这北境来的莽夫,忍不住出言告诫:“越屠!”
他那番话分明都为他开脱好了,只要顺着话说,就算要受些小惩,也会安然无恙。说不定最终还能因机缘巧合,从此入了陛下的眼,将来青云直上也是有可能的。
结果这人,愣是不走这条铺好的路。
钟离婉眉梢一挑:“你叫什么?”
“小民越屠。”
“哪两个字?”
在场诸人都隐隐意识到不对劲。
范朝的脸色更是瞬息万变。
北境人,又或者说是前梁人,大多数是俘虏出身,无根无底,连姓氏也没有,名字更多是直接从他们古老的梁语里音译过来,并没有固定字眼,因此当他们听见周三郎喊此人越屠越屠时,下意识以为此人就是最低贱的北境人,再没有多问其他,只是跟着喊了。
但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
男人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有风暴在酝酿。
“屠尽越人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突然暴起,袖中寒芒直扑钟离婉面门!
叮!
一支袖箭自斜里飞出,精准无误地将他袖中匕首往旁边一挡!
越屠丝毫不怵,稳住身形以后,立刻回身又刺。
他在动手之前已将在场诸人位置都记在心中,便是藏在暗中的护卫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一瞬间再拦下自己第二次!
眼看着那张明明不再年轻,依旧明媚动人的脸庞即将在自己手中被刺穿,自出生起便背负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他心中就生出满腔快意!
“护驾!”
“保护陛下!”
回过神来的众人纷纷朝钟离婉跑去。
但碍于距离,所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贼人的匕首,即将刺入陛下雪白的颈项中。
“砰!”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巨大的声音响起。
越屠只觉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贯穿,巨大的力道甚至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随后便是火辣辣的疼,疼得他恨不得瞬间昏死过去。
迟来一步的众人连忙将他们的陛下团团围在身后,并一脸防备地看着不远处正抽搐着身体的人。
而此时,嘴角带着一丝血迹的琥珀也自暗处,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
“奴婢保护不力,恳请陛下降罪。”她艰难地附身叩首。
“若非是你那支暗箭,朕已然身首异处,不算失职,起来吧。”钟离婉收起手中之物,神色淡淡:“谁人将你伤成这样?”
“启禀陛下,瑾青叛主,她先是在奴婢茶水中下药,试图将奴婢支走,好与此贼人里应外合,刺杀陛下。奴婢留了个心眼,并未中招,但没想到瑾青全然不顾往日姐妹之情,对奴婢下了死手,奴婢为此被她拖住,险些误了大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朕说不打算追究,就不会追究。你且下去好好治伤休息。”
琥珀叩首:“谢主隆恩。”
“去。”她走后,钟离婉一脸平静地吩咐小庞子:“把他的面具揭下来。朕倒是要看看,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小庞子微颤颤地上前,手脚利落地揭开那人面具,下意识瞥了一眼那人长相。
“哎呦我的老天爷!”
小庞子被吓得连滚带爬赶回钟离婉身边,一手扯着钟离婉的裙摆,颤声道:“陛、陛下,活见鬼了,诈尸还魂了!”
钟离婉眉头紧皱,挣开小庞子的手:“浑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上前两步。
心中却隐隐有了个猜测。
寻常的长相,怎会让小庞子被吓成这样?
在看清那人面目时,钟离婉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谢、谢南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