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皇权（2/2）

少年也一脸后怕地拥紧，将人整个抱起，不顾身旁母亲欲言又止的目光，进了自己的‘书房’。

作为家中唯一有读书天份的男丁，这是他在拥挤狭窄的家中，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为了不被打扰，还配了屋内的锁。

此刻，少年就毫不客气地把门用锁锁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小姑娘的心彻底安定下来，扑到哥哥怀中，将所有的委屈与恐惧统统借由哭声宣泄了出来。

“珍珍好害怕，珍珍不要被卖掉，哥哥，珍珍会吃很少饭的，不要卖掉我。”

少年眼中全是疼惜，也有对外头那些冷漠无情的所谓家人的愤怒：“珍珍放心，哥哥在，我绝不会让人把你带走。”

小姑娘抽泣着问：“可是……”

哥哥也还是个孩子。

还自幼体弱多病，力气甚至没有比他小一岁的四哥哥大，就好像刚才，差点就被奶奶踹死了。

感受到小姑娘的不安，少年用力地的抱了她一下，然后说：“你忘了我刚才在外面说的了？陛下谕旨，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人可以卖掉咱们了，婶婶不行，奶奶不行，爹娘更不行。谁要是敢，我就到官府去告他，让府兵把他们都抓起来，按律重惩！你也见过府兵的，他们个个人高马大，比二叔块头还大，手里还有长刀，世上没有坏人不怕他们。”

小姑娘止住哭泣，露出懵懂的大眼睛：“他们真的会来保护珍珍吗？”

“当然！这可是陛下谕旨！”

话音刚落，就听屋外响起哭嚎声：

“我的老天爷，这是个什么皇帝，管天管地，还要管老的怎么管小的。一群赔钱货，偏她当个宝——”

小姑娘浑身一颤，缩进哥哥怀中，她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要卖掉她的可怕祖母。

“不碍事。”少年安抚她：“随她说去吧，总归她不可能再卖你了，眼看着快要到手的二两银子长翅膀飞走，活该她难受，就让她嚎两声好了。”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笑意，这让小姑娘也莫名地安心下来。

方才一通折腾实在耗尽了她的力气，在哥哥温暖的怀抱与富有节奏的拍拍中，她打了个哈欠，很快进入梦乡。

少年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妹妹，嘴角也扬起轻松的笑容。

至于在外头大放厥词的祖母？

会有人管的。

“厉家老虔婆！”村长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你活腻了是不是，竟敢说这些大不敬的话！”

“村长，你来的正好，你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皇命，咱们自家的孩子，凭什么要按她的喜好管教？”

“还不给我闭嘴，她，她是谁？她是陛下，是皇帝，是咱们大越的国君！不要说孩子，就是你这条老命，陛下想取就取！”对骂了两句，村长才耐下性子讲起了道理：“知道你们家日子过得艰难，可也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何况你这老虔婆，为了贪图那多出来的半两银子，竟然要把小珍珍送到那种地方去，谁知道不得戳你脊梁骨？如今这样也好，你给我安生的，不要再闹事，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想我会帮你出头。”

告诫完了，临走之前他又回头，伸出食指一脸郑重地说：“管好嘴，再叫我听见你说陛下一句不是，老子直接拿绳子，把你捆到县衙。你有本事，就当着县尊老爷的面，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厉老婆子登时住了口。

敢说皇帝是因为天高皇帝远，这村里头又都是一族的人，沾亲带故的，不可能去告发她。但村长却是个说话算话，更是对当今圣上爱戴有加的，他敢这么说，就一定敢这么做。

外头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内，抱着妹妹的厉铭眉眼终于柔和下来。

权力。

真是美好。

哪怕握紧它的人曾经默默无闻，也能用它来做这么多美好的事，引得无数人竞相追随，心甘情愿受其调遣，而最终，名扬天下，至尊无上。

……

虽然监察院无处不在，可钟离婉到底没有通天眼，无从得知世上究竟有多少人因她的法令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她只能看到紧随这条法令之后的一些变化，和机会。

顺宁十八年，秋。

经过数月的商议与部署，她再次扬起手中屠刀，挥向世家。

——更改奴隶制。

——施行禁戎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