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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火如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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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磊落大方:“廖兄,保重。”

“你也是。”

张衡告辞离去。

“倒是个坦荡君子。”侧间里听了好一会儿的廖思走了出来:“看年纪,比你还小呢,听说也是义学堂里出来的孩子?他莫非就是戏文里说的,过目不忘的神童?”

见她不住地往门口张望,似乎十分向往,廖永薄唇微抿,眉眼间透露出一丝丝不快。

“是个神童,但绝非君子。”他口气生硬。

廖思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廖永迟疑了片刻,但终究是败给了她那双满是求知欲的大眼睛。

将人拉进了屋,关好门窗,他正要解释,却见廖思一脸别扭地将他的手掰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顿住,心里就像落了颗大石,压得他胸闷气短。

廖思假装无事发生,追问:“所以呢?你为什么说他绝非君子?”

廖永盯着她,三息过后,还是败下阵来,闷闷不乐地说:“就是他喊我,在大殿上,主动提出给汤老养老送终的。”

闻言,廖思果然一脸惊讶,但这些年她为养家糊口,在外行商所积赞的见地不是吃素的,很快想出了其中关键:“莫非,是陛下刻意吩咐你等主动揽下这事?不,若是如此,何必要他来知会。难道,陛下一开始只想要他一人为汤老送终,他却来喊你一起。虽然功劳要分你一半,但风险也分了你一半?”

见她三言两语便将全程猜出,廖永又是敬佩,又是欢喜,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灼热。“阿姐就是聪明。”

廖思听了这话,面上的笑容一顿,忍不住再次轻声提醒:“是嫂嫂。”

廖永又抿唇,仰头灌了满满一杯水,放下之后,学她一般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如果这出戏是陛下想要演给天下人来看的,与其是他一个人演,不如喊上我一起,会变得更加真实。何况汤老再如何德高望重,与咱们毕竟无亲无故,给他当一日子孙,为他送终。于我是真没什么,对那些迂腐的老臣来说,等同我把祖宗姓氏都抛弃了,他们只会更瞧不起我。他是文人,他要是一个人做了,就更得面对这些。但咱们一起上,再加上陛下的支持,性质又会不同。”

廖思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话语吸引,越是听到后来,越是不禁感叹:“果然是读书人,心里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听着都累。”

作为普通小民,当她得知自家兄弟要为已故左相披麻戴孝时,是有些寻常人的难以置信和排斥,但一听说那是数十年如一日为大越呕心沥血的左相,更是助陛下落实诸多惠及百姓的法令时,就变成了心甘情愿。

文武双状元主动请缨为其扶棺摔盆,这是多么值得流传千古的一段佳话。

包括她在内的所有百姓几乎都这么想。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段佳话,背后竟是这么多人看不见的较量与谋划。

她轻叹了一声:“也罢,他或许初衷不单纯,但至少这件事对你有益无害,何况他当时,自身也是难保,若有你与他共进退,他胜出的几率才大。如今他又上门,坦荡表示自己有私心,却仍想与你相交,你就也与他正常往来就好,顶多留个心眼。官场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廖永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眼看着话题就要结束,廖思作势离开,他想到这人最近老躲着自己,不愿与自己单独相处的做派,心里涌起一股子倔强,偏又寻了个话题:“陛下要办女子学院,你有何想法?”

廖思离开的动作暂缓,眉开眼笑:“吃斋念佛,祈愿这么好的陛下,能够长命百岁。”

廖永先是一愣,随后失笑:“陛下可是万岁万岁万万岁的。”

“那都是场面话。”廖思毫不犹豫地回答,并指着自己的心说:“怎么会有我衷心的祈愿灵验?我只盼望陛下无病无灾,多福多寿。”

廖永点头:“我也是。不过我想知道,你打算何时去就学?”

廖思微怔。

“当年家中那般情形,你早出晚归,一日只吃一餐,累得病了都不敢就医吃药,咬着牙赶我上义学堂,说是只有读书才能出息,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如今,也该你了。”

廖思浑身一震,强笑道:“好小子,当官了出息了,就敢拿你嫂嫂开唰了?怎么,当初我逼你上进,还逼错了?你若大字不识,能看懂兵书要略,能领兵作战,能考武举?别闹了,我都二十八了,甭管是义学堂还是百艺阁,都没有我的份。”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廖永一脸肃穆:“二十八又怎样?陛下可从未说过几岁以上,就不能上学。”

廖思有些意动,但还是扭过身:“不行,我还要做生意,哪来的工夫去进学?我还得给你攒聘礼呢。你都二十一了,还没有定下亲,先前一直憋着口气说要考个功名才想婚姻大事,我心想你这么多年辛苦不能前功尽弃,便都依了你。如今,却由不得你再任性了。廖家就剩你一条血脉,你不早日成家,开枝散叶,将来我就是到了地下,都无颜见父亲母亲。还没有与你说,前些日子,有媒婆上门——”

廖永近乎绝望地看着面前人的背影:“阿姐!”

“我想娶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廖思浑身一颤,却打定主意不回头:“我说了,你再这样,我就回老家。”

廖永冲上前,此时,他再不是外人眼中沉默寡言,冷若冰霜的木头。他看向廖思的眼里,满是执着:

“你自小就是这样,什么都好,却从来不敢说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你分明不喜欢哥哥,却在他向父母提出娶你为妻后,为了留在家中刚,也为了不让父母失望,你才答应了。你分明喜欢极了书本。小时候,哥哥带我们去市集,你每次路过书铺看见书,都走不动道。哥哥后来送你的小人书,你翻来覆去看上一百遍都舍不得放下,这么多年了,还在你床底下最宝贝的箱子里藏着,时不时都要拿出来晒晒太阳。义学堂刚建成,朝庭赠每个入学的孩童一套免费的笔墨纸砚时,你兴奋得一晚没睡,此后每晚都要检查我有没有将它们妥善放好……阿姐,你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求,为别人着想。起初是我爹娘,后来是我。你总觉得自己生来就欠了旁人,可这不对。”

他郑重地牵起她的手,廖思本还恍惚,被他一碰,就一个激灵,下意识要甩开。

结果被他紧紧抓住,双手捧在手心,仿佛捧着一个稀世珍宝。

“爹娘抚养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给咱们家当牛做马一辈子。如今,阿姐,你也该为自己求了。”

青年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别再自欺欺人了,跟着你的心走,它说喜欢什么,你就求什么,好不好?”

……

顺宁十八年,春。

义学堂正式迎来了首批女学子。

小姑娘们手挽着手,三五成群地走进期待已久的学堂。

学堂里等待她们的,是过去这个寒冬,孔芙用尽各种手段网罗来的女夫子。

这世上识字的女子本就不多,品行端正能当夫子的也少,肯愿意‘抛头露面’,‘纡尊降贵’来教平民出身的小姑娘读书识字的,就更少了。

得亏她急中生智,想到以往受皇恩浩荡,提早离宫,嫁人成家的宫女们。

能入选宫中的都是伶俐人,在宫中做事,也不能大字不识,否则如何遵守宫规?越是能近身伺候主子的,越是不能胸无点墨,粗鄙不堪。

她们或许才华一般,但义学堂只是为了给孩子们开蒙,也不需要大才坐镇。因此曾当选过宫中女官的,就是她要极力争取的人。

钟离婉得知以后,也很是慷慨,再一次申明,义学堂不论男女院,任职夫子虽不再有科举推荐名额,自己参与科举时也不会再有任何优待,但只要是义学堂名下夫子,便是位列九品官,能享朝廷俸禄,其姓名也将登记在吏部官员册,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命官。

有此重利,到底是打动了极大一部分人的心,尤其是那一批曾在宫中担任过女官,出了宫后,没了官职品级,再也无法习惯的人。

如此三个月后,总算找齐了夫子。

很快,义学堂也跟着响起了专属于女娃娃的,清脆甜美的读书声。

不过许多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办了义学堂女院,竟会让钟离婉迫不及待做出动作更大的变革。

“得亏陛下先知先觉,将义学堂五年设为义务教学,强制要求所有适龄女儿入学。如今许多女儿都避免被卖。这群该遭雷劈的,竟然一面据实报填户籍,领着您给的慈幼月银,一面瞒天过海,将女儿卖了出去,或是勾栏瓦舍,或是大户人家的家仆,总之是什么好处都要占,就苦了孩子一个。如今,许多人知道,女儿到了年纪就必须去学堂报道,否则夫子能够告知官府,彻查其户籍田地,一探究竟后,这样的事也少了许多。”

钟离婉却叹息:“少了许多,但终究不是不再有。”

孔芙忙道:“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奈何有些父母就是如此的,儿女不是他们的儿女,而是他们专属的财物,他们想杀便杀,想作践便作践。便是至高皇命,也无权干涉他们对儿女的处置。”

“无权?”钟离婉笑了:“既然他们儿女的姓名都写在了大越户部文书上,就是我大越子民,天下都是朕的!他们的儿女是,他们也是!行了,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替他们请一道旨意?铺纸研墨,朕口述,你来代笔。”

孔芙笑着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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