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如荼(1/2)
如火如荼
李月挠着头, 她只觉得心口有些闷,有一丝难受。有些像当初要离开北境,与从小玩到大的几个小姐妹告别时那样。
但又好像有一丝丝不同。
她觉得奇怪, 想和往常一样向脑袋瓜聪明的张衡求问解惑,直觉却告诉她,最好不要说。
但她从来都不是会让复杂情绪过多影响自己的人,歪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不想了。“你要去北境何处任职?”
张衡说:“怀遥县。”
“那可是极北的地方。”李月惊呼:“都快与罗刹国接壤了。”
张衡点头,谨慎地环顾四周, 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近千年前, 强大的汉王朝曾派遣一人, 名叫张骞, 走通了一条与西域诸国的商贸往来之路, 用咱们盛产的丝绸瓷器,去换西域人价值千金的象牙玉器,为汉王朝的国库积存了大量财宝。但随后强汉覆灭, 中原重新陷入战争, 群雄割据, 互不相让,再无人有心思去与西域人做交易,到更西边的去一探究竟。近百年来,这片土壤,又被梁国人所占, 他们生活习性本就与西域诸国相差无几, 又不事生产,哪里知道这条路的重要性?便任其荒废至今。现在, 北梁已是我大越国土,诸事既定,盛世已至,左相意图重启这条与西域各国商贸往来的长路,我便是先锋之一。若此事能成,我大越国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李月先是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史书什么的,她一贯不爱看。但张衡最后一句话,她是听明白了的。
双眼也跟着迸发出喜悦之色。
“那敢情好。”
只要大越能好,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日子也能好。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怀遥那边实在太远了,一座大城都不见,反倒有许多部落分散而居。而他们这些人……”李月轻皱眉头,神色凝重:“都不是善类,也不喜欢咱们越人。我阿爹曾经就在他们手上吃过亏,你若是要与他们打交道,最好带一两个能手随身保护好你,更好是到了那里,雇佣当地的人来。他们性子暴虐,平日里也不怎么团结,你要是肯有偿聘人来保护你,还是会有人肯的。一定要找部落里看起来最能打的人来给你撑腰,哪怕他酬金要的多一些也没关系。因为那些人唯一可值得称道的品质,便是守信。一旦答应的事,拼上一条性命,也会做到。”
张衡默默记在心里,认真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你。”
李月没说不用谢,只是冲张衡粲然一笑:“照顾好自己,要是有机会,我能重回北境,一定想办法去看你。”
张衡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怕是没有机会了吧?金陵城的女儿家婚事一向定得早,尤其是你们这等官宦人家的姑娘。我这一去,至少要三五年才能回转,只怕到时候你都嫁作人妇了,如何能来北境?”
李月一愣,心中蹭地一下起了股无名火:“谁说的?”
明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怒视张衡,咬牙切齿地问。
不等张衡回答,她迫不及待地说:“我才不嫁人!陛下和阿芙姑姑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办成了国子监女院,特地设了武术骑射课,我尚不满十五,只要通过入学考较,就能入国子监。陛下都与我说好了,只要我能做到以全优的成绩结业,就让我与胭脂师父的师徒关系大白于天下,未来三五年,我可是很忙的,哪来的时间成亲,作什么人妇!”
少年郎眼中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故作惊讶道:“国子监?你真的要去?”
“那是自然!”浑然不觉自己被套话的少女毫不犹豫:“陛下说了,男儿能学文习武保家卫国,女儿也能!你且等着,等我以最优的成绩结业以后,我也去考武举,拿个武状元回来,让你开开眼!到那时,陛下一定也会像现在对你,对廖永一样,批下假期来,我就去北境找你!”
“好。”张衡面带微笑,眼中满是认真:“那就说好了,学文习武,保家卫国。”
他伸手,恶劣又不乏亲呢地揉乱女孩绑好的高马尾:“我等你学成长大,比现在更高,本事更强的时候,过来找我。”
李月用力一挥手,却被他躲了过去,气得直嚷:“我后悔了,不去找你,我到别处立功去!”
“那可不行。”张衡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嫁人了。”
“你这人——”手有点痒了,想揍个人。
“那我也就该娶妻了。”
摩拳擦掌的动作倏地一顿,李月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张衡温柔一笑:“字面上的意思。你要是不嫁人,我也不娶妻,就等你来。你要是嫁了,我也就该成家了。”
李月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明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见状,张衡轻叹,也不勉强。“没事,我离开的这些年,你慢慢想,总会想明白的。”
擡头看了眼天色,“我该走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面前少女身上,深深地看了好一会儿。“保重。”
话落,他转身疾步而去,头也不回。
李月伸手想将他唤回,但少年郎方才句句带着深意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让她素来干脆迅捷的动作缓慢了许多。
等回过神,人更是消失在了转角。
“走这么快做什么。”她不满地嘀咕,随即想到,两人这一别,就得好些年都见不上面,不由得黯然。“你也就仗着自己聪明,什么话都只说一半,留一半,就喜欢让我猜,猜来猜去,一天到晚想的全是你……”
这句话一出口,李月整个人吓了一跳,后怕地捂住嘴,赶紧左摇头右晃脑地去看四周。
幸好前后左右都空荡荡一片,没有人听到她方才的自言自语。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有些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面对张衡才有的古怪情愫。
“不、不会吧?”
她惊恐地自问。
脸颊却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
张衡并不知道自己这近半年时光的布局与筹谋,已然起了效果,他强迫自己头也不回,甚至过了拐角以后就忍不住开始小跑起来,生怕自己多待上一时半刻就会露馅。
直至彻底远离,又确认了那傻丫头不会追上来后,他才背靠墙壁,伸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喘息着。
他还是没忍住,卑劣了一些。
可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底蕴,他只能做到如此了。
他无不遗憾地想。
哪怕他的出身再高一点,哪怕只高一点,他都敢据实告诉家中长辈,他的心思,并请他们上李家正经提亲。
但他终究是平民出身,即使高中了状元,也不过刚踏入官场的初生牛犊。
李家是曾经落魄潦倒,可寒门也是世家。更别提,当家人李刚是凭真材实料走上来的。
站在这样一位前辈面前,不先做点成绩出来,他真没脸直接上门。
他只能卑劣地,用言语搅动月儿单纯的心,用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拖住她的心。也用陛下的女学与壮志能她的脚步。让她长得快一些,却也慢一些,好给他足够的时间,与她并肩。
日后若得苍天垂怜,夙愿得偿,他一定会尽力弥补今日之卑劣。
若不得……
便当是少年意气不懂事罢。
张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后,擡脚往城西方向去。
……
城西,廖府。
听完张衡来意,廖永点了点头,捧起茶盏:“可惜陛下调我回了府兵属,想来还得在金陵城呆上一两年,才会被外放,不过这样也好,陛下让我牢牢跟在何总令身边,给他做助手,我就更有机会为陛下出力。这一切,多亏了你的提点。我以茶代酒,谢谢你。”
张衡没有推辞,笑着饮下。“是我该谢你才是,我也是有私心的,若非有你一并参与,其他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本就是看你调令迟迟未下,心中牵挂,再加上近几日就要远行了,便想来看一看你,顺道道个别。如今知道陛下对你也有了安排,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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