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恩养恩(1/2)
生恩养恩
“老头子!老头子!”
师娘邢兰悲切地唤着, 一声又一声。
阖府上下受汤法和善对待的仆人纷纷围在门口哀哭。
钟离婉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悄然离开了汤府,坐上来时的马车,回了宫。
依旧是星朗驾车, 胭脂抱着剑随侍在侧,目不斜视,对她来说世上除了陛下,谁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只有琉璃悄悄用余光打量钟离婉,仅仅一瞥,后者若有所觉地回望:“怎么了?”
声音淡淡, 听不出喜怒。
琉璃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奴婢逾越, 一时走了神, 还请陛下恕罪。”
“下不为例。”
“遵命。”
一行人回到宫中, 面对备好的御辇, 钟离婉却说:“不必了,朕想走动走动。”
众人面面相觑,低头应是。
钟离婉独自一人走在前头, 身后是多达五十人的仪仗。
走过漫长的阶梯, 她来到太和殿上, 眼前闪过与汤法相处的一幕幕。
“想来这便是咱们硕果仅存的九公主了?”
——这是初见时,看出她与王阳云父子暗中有过交易,对皇位势在必得,却还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不免有些阴阳怪气的汤法。
“争权夺利, 与治理天下, 不是一码事,不可混为一谈。”
——这是认为她只是一女子, 除了功于心计外,毫无政治才能与手腕,不屑与她为伍的清高汤法。
“陛下年轻,我等就更该尽心竭力辅佐,怎可因此轻看国君!你等,是想造反吗?”
——这是她临朝不久,羽翼未丰,颁布诏令时总遇到人推三阻四,甚至事情出了岔子,没能如她吩咐得一般办好,官员们却因她是女子,又脸嫩,找各种借口开脱不说,还想把过错推到她这个决策者身上时,勃然大怒,为她舌战群儒的汤法。
“得陛下为君,大越之幸,万民之福。”
——这是后来,历经种种,对她心悦诚服的汤法。
“婉婉,照顾好自己。”
钟离婉步伐一顿,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这是……她的老师。
一辈子都希望她做个明君,治理好大越,但是临了,如万千凡人一般,只希望她平安喜乐的老师。
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在她尚是弱小之时,挺身挡在她面前,为她与众朝臣斡旋的人。
不在了。
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悄然滑落。
她席地而坐,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膝间,久违地,无声地,痛哭。
这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掌天下人生死的帝王。
只有好不容易得到至亲后,再度失去,痛苦而无奈的小九。
……
“琉璃姑姑好。”
清脆的少女声传来,琉璃都不用擡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小月儿,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可记得有人说,宫中虽富丽堂皇,规矩却多,她更喜欢到城外策马打猎。”
李月挠头:“左相大人乃我大越栋梁,他老人家去世,我要是还能痛快去玩,那我成什么人了?”
琉璃闻言一怔,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连忙改口:“你说得是,是该如此。”
话音刚落,便见到李月身后,着碧色官袍,长身玉立的少年郎。
“状元郎来了?我这就去通报。”
李月却拉着她:“琉璃姑姑,您先给咱们透露一下,陛下如今心情如何,又是为了何事召见这人?他就这么进去,不会出事吧?”
琉璃回头,先是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月,后又福至心灵地打量了一番张衡。
一温润如玉,一热烈如火,截然不同的性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站在一块,竟是意外地般配。
她略带深意地笑了笑:“放心吧,陛下从不做迁怒之事。陛下与汤老师徒情深,一心想给汤老办个风光的葬礼而已,前朝那些人不识相,才惹得陛下动了雷霆之怒。但此事与状元郎无关,陛下召他应是另有要事。至于到底是什么事,就不是我等可以打听的了。”
张衡点头:“谢姑姑提点。不用担心,姑姑说的是,陛下向来心善,绝不会做无端迁怒他人的事来。”
“我才不担心你,我是担心陛下还在难过而已。”李月轻哼。
这惹得在场二人都轻笑了起来。
“行了,陛下召见,怎好再耽搁?快进去罢。”琉璃再次提点。
张衡会意,大步走向殿门。
琉璃回头,只见李月伸长了脖子去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年郎的一举一动,不禁失笑。
“还说不关心他。”
李月连忙收回视线,“姑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