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阔山河（2/2）

甚至到了最后，周文走下丞相所站高阶，行至何年身侧，坦然跪下：“陛下，何总令与诸君所求，亦为周文所愿！”

一旁，裴显闭上了眼睛。

完了。

他在心里说。

就算女帝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局已定。

何年、孔扬以及那后来所出列之人，皆为女帝心腹。

这最后站出来的周文，更是一大杀器。

果然就听女帝明显带了一丝笑意地说：“既然如此，朕遂诸君所愿就是。”

下得朝来，孔芙带领一众永乐殿的奴婢，守在正殿门口，一见钟离婉轻松愉悦的模样，也是喜上眉梢。

“陛下，这是成了？”

“大势所趋，如何能不成？”

钟离婉笑着留下一句。

筹备了这么多年，无数次翻来覆去调整，费尽千辛万苦才布好的一局棋，何况又是有心算无心，她自然是要赢的。

“那些人的脸色如何？当他们意识到陛下一步三算，多年前就在布局之时，想来脸色一定很精彩。”

钟离婉回想起当时裴显等人的脸色，忍俊不禁。

“何止精彩？”她道：“若有机会，你真该亲眼看看。”

孔芙的笑容微不可见地一敛，正要应是，钟离婉已然拉着她的手，承诺道：“放心，朕答应的事，从来没有不作数的。”

压制世家，自民间取士，可不是她万字国策的尾声。

孔芙眼前一亮，重重点头。

……

“科举竟也容许我等平头百姓之子参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阿衡，你确定你要放弃？”

布衣少年一脸不敢置信地问正在收拾行囊的另外一位少年。

坐在床头的少年不慌不忙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依次放好笔墨纸砚，以及这些年来在此处所学得的心得，还有一本，他最为看重的，记录着他所有疑问的册子。他再三抚平书页，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好。

那些疑问，有的他已经从院中夫子处寻到了答案，有的他却始终觉得那些答案不够圆满，不够资格被他记录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呢？”布衣少年恨铁不成钢。

被打断思绪的少年冲他笑了笑：“你着什么急，我等满打满算不过十四岁，即使侥幸通过考试，一路过关斩将到了御前，凭我等年纪，必然引来万众瞩目，说不得连那一位也会特特相问几句。到时候我们要是答得漂亮，前程似锦自不用说，要是答不出来呢？这些年的苦读，老师们的栽培，甚至陛下的恩典，可就都成笑话了。”

布衣少年一滞，抓耳挠腮：“不，不会吧？”

但年轻而异常活跃的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勾勒出那样的画面。

如好友所说，一切顺利则从此扶摇直上，贵不可言。

一旦失败呢？

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果极为可怕。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抱着双臂走到好友身边，紧紧贴过去：“那你打算怎么办？就不考了？”

“横竖是第一届。你没听过那句老话吗？有一就有二，陛下金口玉言，每三年一次科举，这次不考，不代表三年后不能考。”

“也不是没道理……那这三年，你打算怎么办？”

少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看这满地的行囊。

“回家？”

“不，游学。”少年眼神坚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亲眼去看一眼这片壮阔山河，怎么敢夸口说我们一定能替陛下治理好呢？”

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答案没有找到。

“也是个办法，那我赶紧回家去问问我爹，看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上路！”

说风就是雨惯了的少年转身就跑，留下另外一人的满脸无奈。

但总归，耳边清净了不少。

少年继续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行装。

书案的角落里还有最后一个锦盒。

少年凝望它半晌，微笑着将它拿到手中，打开之后，一只做工实在称不上精细，甚至还有些泛黄的竹蜻蜓静静地躺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