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阔山河(1/2)
壮阔山河
说到最后, 他甚至老泪纵横。
钟离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那边厢的何年突然冷笑一声。老御史刚才用尽全力丢的那一下似乎打碎了他对世族最后的容忍与顾及,这回, 何年虎目中凶光毕露,说的话更是毫不留情:“经历过风风雨雨始终不改初心?敢问刘御史,你当御史多少年了,在这位子上都做了哪些为国为民的大事?在下莽夫出身,见识浅薄,还真不知道刘御史以及您背后的家族所有光辉事迹, 不如御史好人做到底,略举出个一二三来, 叫我开开眼?”
“你、你!”
本就被他凶恶气势吓得接连后退的老御史脸色正难看着, 听了这话, 更是气得老脸煞白。
何年又是一声冷笑:“我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不如我替刘御史说了。你从小资质平庸, 只会读死书,没有半点机灵劲。要不是走运生在刘家,还是嫡长孙, 你父亲倾尽全家之力给你谋了个官, 你以为你这辈子能有什么建树?即便如此, 你入仕四十多年,为官大半生,唯一可称道的竟然只是安分守己?不曾知法犯法?若无长辈余荫庇佑,你这等资质之人,有什么资格入朝为官?”
“放肆!”刘御史歇斯底里地大叫, 此刻的他双目通红, 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与何年的年纪、身型差距,愤然上前两步, 一副要与何年同归于尽的架势。
身侧一名青年御史见状赶紧将人拦下。
何年始终留在原地,半步不曾移动,甚至满不在乎地一笑:“你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自知之明,就该明白我为何向陛下进言,废除世家世代自朝廷所受之余荫。即使你等先辈惊才绝艳,在世时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又如何?所立之功再大,庇佑三代儿孙也算足够。而不是得寸进尺,妄图世世代代,皆受其荫庇,甚至任由你这等无用蠹虫,尸位素餐!”
大殿上登时陷入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展露出惊人战斗力的何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这是疯了?
还是刘老头刚才扔的那下,其实砸中了他的脑袋,把他砸傻了?
在场诸人哪个不是世家之后?就连何年自己,若非有族谱证明他祖上出过踏入过仕途的先辈,今天都不可能平平稳稳地站在这太和殿之上。
他却在这里评判所有人打从出生起就在享受的祖辈余荫?还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这是不想活了?
“何年。”
就在刘御史猛翻白眼,一副即将快被气死,而他身边一些较年轻的御史纷纷涨红了脸庞,打算挽起袖子一拥而上给这口不择言的莽夫一点教训时。
生怕场面失控的钟离婉终于开口。
但她随之而来的下一句,却让所有世族寒透了心:
“论年纪,刘御史都能做你父亲了,你说话怎能如此不留情面?还不赶紧道歉?”
众人嘴角一抽:好偏的心!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刘御史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都快不行了,到她那里,竟只是不留情面,更妄图用轻飘飘一句道歉便想抵消?
不。
有人回过味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年。
这确实是个武夫,但不是莽夫。
作为府兵属总令的他,也算是从最低层爬上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说出这样的话,等同于把世家往死里得罪。
但他依然说了。
聪明人的目光已经在何年与上座女帝之间来回打转。
是了,府兵属,打从最初开始,就是女帝手中极为重要的势力,更是她最早凭自己手段,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一股势力。
能担当府兵属总令的人,只能是她信得过的心腹。
有人隐晦地摇头,后退了一步,将身影藏得更深。
如此看来,何年口里说的,哪里是他自己的意思,分明就是陛下的。
认为世家凭借先祖之功,尸位素餐,干脆趁此机会拿世家开刀的更不是何年,而是……陛下。
“是,陛下。”
面对皇命,何年果然从善如流。
他向刘御史恭敬躬身:“是我口不择言,说错话了,还请刘御史不要与我计较。毕竟大家都知道,何某莽夫出身,力气有多大,肚子里墨水就有多少,说话不过脑惯了。”
然而刘御史刚微颤颤地举起一只手,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何年话锋一转,又转过身看着龙椅上的钟离婉笑道:“陛下放心,既然诸位都是为大越着想,自然看得出因一代人的功绩,世代儿孙永久无忧一事,既是天方夜谭,也是在给大越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他昂首挺胸,目光坚毅而沉静,将所有向他投来的或憎恶,或仇恨的目光视若无睹,气沉丹田,一字一句地道:“一心为大越着想的诸位大人,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越为了养着他们一代又一代无用的儿孙,硬生生被拖垮国力,由盛转衰呢?”
随后,他撩起官袍下摆,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陛下,臣愿在此立誓,陛下一日不废除世家世禄,臣便一日不娶妻,不生子,不传嗣。臣愿为大越,为陛下出生入死,绝无怨言。但臣绝不会允许自己将来的子孙,无一尺寸功,却高居庙堂,尽享荣华!与其那般,臣情愿断子绝孙!”
他话音刚落,不等众人惊讶,又有四五人上前,齐刷刷地跪成一排:“我等亦然!”
皆是北境归来,科举出身的官员。
孔扬姗姗来迟,仰首笑道:“不巧得很,微臣家中已有贤妻,膝下也有一双儿女。不过何总令所言,深得我心。陛下,微臣也愿立誓,陛下一日不废除世家世禄,臣也不传嗣。待家中儿女长大,就让他们自食其力,微臣绝不会助他们分毫。”
过了片刻,又有几人神色坚定上前,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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