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闹剧(2/2)
“你唐家?”唐平长孙冷酷地笑着:“说得不错,这唐家,只是你父子二人的唐家,与我等有何相干?唐瑎,也不怕告诉你,大家伙儿现在就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分家,公平公正地分,立下文字契据,白纸黑字地分!二,等我拉着这几个刁奴,找个状师写好诉状,统统交给大理寺依法查办。你自己选,这两个选择,哪个对你唐家更有利。”
哪个都是必死之法!
唐瑎咬着牙,在心底咆哮。
不论选择哪一项,唐家都会成为金陵城众所皆知的笑柄,为所有世家所不齿。家族地位也会跟着一落千丈,成为二流世家。
“珞儿,凡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嘛,都是一家人,多伤情分呐。”
就在唐瑎心中天人交战时,一直在旁闷头喝茶的老七唐禹总算是说出了他进屋子以后的第一句话,且不负唐瑎所望,这位一直担任老好人的七叔公的拿手好戏——和稀泥——再度派上了用场。
只见他笑眯眯地上前揽住唐平长孙唐珞,亲近之余更不乏长者的慈悲:“瑎儿说得对,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来,真把唐家搞垮了,就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就算陛下如今启用了科举制,寒门子弟也能参与,可你们总归是借着唐家子弟的身份去应考的,怎么都算不上白身。这做人,可不能忘本。”
唐瑎的脸色瞬间好看了很多,颇为感激地向这位七叔公送去一眼。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再一次看错了人。
“瑎儿。”劝说完唐珞,唐禹回身,用同样亲近的姿势揽住唐瑎:“其实你几位叔伯公的请求,也在情理之中。一家人固然得和气,才不会被外人找着空隙各个击破。但既然人心都不齐了,强迫彼此住在同一屋檐下,迟早还是要打起来的。不如趁此机会,公平地分开吧。叔公懂,你就是顾及脸面,怕唐家闹成这样,面子上过不去,外人会嘲笑是不是?叔公啊,给你想到了个好办法。你看,这是什么。”
他松开唐珞的一只手,伸入怀中,摸索了一下,便取出一张黄纸来。
纸张虽然呈黄色,可纹路清楚,质地细腻,还透着一股清香。
“御纸?!”唐瑎低声惊呼。
自造纸术问世以来,足足过去九年了,这些年里天工阁不断精进技艺,造出的纸越发五花八门。有适合作画的,有适合书写的,有适合平民的,也有适合他们这等权贵的。
还有一种,质地上佳,书写以后据说字迹能保持千年之久而不褪,被陛下卿定为御纸,朝中官员正式望来的通信与文书,都用此纸张来书写。
因为过于珍贵稀有,陛下金口玉言,唯有真实、确定、稳妥之事才能被写在这张纸上,传喻他人。
就好比她的圣旨。
若是写在御纸上,就说明更是板上钉钉。
绝无更改的可能!
可是这样的东西,七叔公是怎么拿到手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快得他捕捉不了。这时唐禹已然笑着展开那张纸,高兴地宣布:“陛下也知道了咱们家里的发生的这一摊子事,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你这不是为难么?所以七叔公特地去为你求了陛下,请她赐下这一法令。暂定名为新继承法,上头明明白白说了,既然是一脉相承,就要公平到底。陛下允许你借她名头,将唐家产业公平地分成八份。其中六份,我和几位哥哥一人一份。你父亲作为嫡长,合该比我们多一份。”
他口齿清晰地一口气说完,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看着唐瑎的目光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却让唐瑎不寒而栗。
紧紧盯着面前之人,怔愣中,方才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再度浮现,并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这才是你们的最终目的。”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环视屋里的每一张嘴脸。
怪不得这些人不惜背负不孝的罪名,坚持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撕破脸皮,怎么都不肯善罢甘休。
原来那推动所有人来此闹事的根本原因,不在那所谓的公道,更不在所谓的复仇。
而是最彻底的利益。
来自最至高无上的皇权所承诺。
“要是我不肯呢?”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气息都变得不顺畅起来,自齿缝里发出来的声音更待着难言喻的轻颤。
这是他感到极度愤怒与羞耻后的反应。
再一次,高高在上的女帝轻而易举就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瑎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唐禹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陛下可是一番好意。唐家如今就是一盘死局,唯有陛下才能力挽狂澜。听话,可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让唐家万劫不复。”
“世家不会让她得逞的。”唐瑎不甘心地看着他说:“我唐家家门不幸,出了这么多的不肖子孙,一心只有自家荣辱,丝毫不关心主家死活,才会被她钻到空子。可其他世家呢?她这是在玩火自焚,你们跟着她,迟早也会下场凄凉!”
可屋里其他唐家人始终面色不改。
唐禹更是笑了,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就叫唐瑎再度脸色大变。
“我的傻侄孙,你忘了你们最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了?嫡庶有别。只要这条法令能过明路,反对的人如过江之鲫又如何?湖水之下,水深之处,多得是蛰伏已久的,其他鱼。”
……
唐瑎最终说服了其父,让众人遂了心愿。
等众人一走,他立即返回书房,亲笔写下近二十封书信,交与最信任的心腹,将信一一送了出去。
很快,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陛下借唐家闹剧,让新继承法横空出世。
父亲所有产业按膝下子嗣数量平均分配,唯有嫡长子能多得一份?
世家们得知以后,第一反应全是荒唐。
至尊帝王又如何?自家家业怎么分,分给谁,轮得着她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