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庶之争(1/2)
嫡庶之争
唐家老祖, 于正月三十寿终正寝。
当今世上有名有姓,排得上号的世家里,就属唐家族内不睦多时, 嫡庶之间不但矛盾由来已久,闹得也最是沸沸扬扬,不可开交。
盖因这位老祖宗年寿太高了,又能生。
膝下光是儿子就有七个,其中三人为正房嫡出,其余四个是姬妾所出, 是庶子。
孙辈更是人丁兴旺。
唐家老祖单名一个瑾字,取美玉无瑕之意。
年轻时也是金陵城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他自己就是嫡子, 凭家族年少成名, 早早步入官场, 一生顺遂。
因此, 他深知嫡庶有别,哪怕本性风流,一门又一门地往家里纳妾, 一个又一个地生出庶子女。却也同时, 谨记着祖宗规矩, 重嫡轻庶。
凡是家族中有的东西,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人脉,统统倾注在三名嫡子身上。
按世情、人理来说,他这样也称不上多大过错, 何况他的嫡妻刘氏同样出身高门, 与唐家算是强强联姻,这三个嫡子的血脉最是纯正又高贵, 怎能不得他青睐有加?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那刘氏的妒忌之心,高估了妇人家的贤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所有庶出子女都被嫡母或多或少轻视怠慢。什么克扣用度,养大刁奴们的胃口,暗示他们欺主的手段,简直是信手拈来。
若妾室们生下的是姑娘,她就养得她们唯唯诺诺,一副小家子气,寻不着好人家。
若是男孩,便让他们无心读书上进,最好还能在唐瑾考较课业时,丑态百出,衬得她三个亲生的孩子越发优秀。
唐瑾更没有想到,那四个看似被三位嫡出儿子比较得一无是处的庶出,竟都不是平庸之辈。
四个里头最大的还是庶长子,唐平。生母是唐瑾的通房,唐瑾婚前所生。
他十二岁那年,唐平生母再度怀孕,分娩时却遇难产,那时阖府上下竟无一人在侧。小少年也因年逾七岁,早早被赶去外院过活,而不在母亲身边。
还是通房身边的忠心丫鬟冒死逃出来求救,他才知道事态严重,连忙要去找父亲回来,请大夫和稳婆。
偏偏负责看守他的刁奴也是刘氏的人,非说丫鬟报的是假信,是要哄骗小主子出去玩的,便不由分说将人绑了回去,又把唐平扛回屋里,将他锁了起来。
据说小少年当时哭到声嘶力竭,路过的仆妇都面露不忍。
等到他一脸泪痕从睡梦中惊醒,已是第二日。等着他的,更是母亲与那未出世的妹妹一尸两命的消息。
唐瑾回来后知道了,很是发了通脾气,但刘氏一口咬定是通房年纪太大不好生孩子,哪怕她找来了金陵城里最能干的稳婆和大夫也无计可施。
不错,通房咽气以后,赶在唐瑾赶回之前,刘氏便伪造了现场,让一早就在府里稳婆和大夫赶到屋内。
小少年不知刘氏手段之高明,得回自由的第一时间便是状告刘氏害死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希望父亲能为自己做主。
孰料刘氏哭得可怜,找来诸多下人为自己作证。其中又以门房与另一名随身在那通房身边伺候的丫鬟的证词,最为有力。
“小人的的确确看到在云姑娘发动之初,小叶子就去请来了稳婆和大夫,三个人当着小人的面进的府,时辰也是分毫不差。”
云姑娘,便是唐平生母,唐瑾的通房。
小叶子,则是那名丫鬟:“是的老爷,夫人宽厚,早早便告诉了奴婢,等姑娘发动的时候,该去做什么。这回奴婢也是奉命行事。稳婆和大夫一早都到了,是云姑娘和小姑娘福薄,没能撑下来。”
“你们胡说!胡说!柳枝呢,让柳枝来!是她告诉我母亲难产,夫人却迟迟不差人找稳婆的!”
小叶子闻言一脸意外:“柳枝早就因为偷拿老爷赏给姑娘的首饰,被勒令收拾东西回家了呀。怎会去寻了大公子,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莫非,莫非是想挑拨离间?”
最后人们是在一处山崖下找到的柳枝。
人是从高处跌落而摔死的。
官差还在她包裹里找着不少属于唐家主子的财物,一看就是卷款潜逃却因太过慌张,失足摔落山崖,结果丢了命的下场。
唐瑾当即宣布,此事为家丑,而家丑不可外扬,统统就此打住,所有人都不许再提。
但失去生母,又初次尝到人心险恶的唐平,就此变得沉默寡言,如行尸走肉。
唐瑾起初还感到一些心痛,试图拉这个儿子一把,但尝试数回仍不见他好转,便也抛到脑后了。
他那么多孩子,失去这一两个,也不至于心疼。
等到唐平十七岁,忽然不告而别,全家上下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人,他更是不耐烦地说:“不用再找了,就当我俩父子情薄,且随他去吧。”
唐平哪也没去,就到了边疆从军。
从普通军卒做起,一步步到百夫长,眼见着平民在军队里没有升官可能,这才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借了唐家的势。
唐家多年来深耕吏部,手眼通天,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其踪迹,但唐家人觉得,文士出身的唐家人竟然去与一帮武夫为伍,真真是自甘下贱,也就懒得给他开什么后门。
当时唐瑾上头还有位老父压着,还轮不到他当家作主,便又羞又愧地表示再也不会认这丢尽祖宗脸面的不孝子。
……于是二十年后,唐平脚踏实地地成为蜀中府大都督,位列正四品,只比他这个老子的吏部尚书,矮上一线。
据说当时唐瑾脸上五颜六色,好看极了,看得身边知道内情的人,都暗自笑破了肚皮。
唐瑾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终于想明白,不论文武,既然是唐家人,也是唐家血脉,怎能继续形同陌路,叫外人笑话呢?
于是沐浴更衣,亲自替唐平请了圣旨,坐上官车,赶了几百里路跑到蜀中府,打算亲自给儿子加官晋爵,以此修复父子之间的关系。
血浓于水,一笔更是写不出两个唐字来,何况他这做父亲的都低头到这份上了,他一定会顺阶而下的。
唐瑾理所应当地想。
就在他美滋滋地以为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场父慈子孝的感人戏码让那些不利于唐家,不利于他和唐平的流言不攻自破时。
唐平如他名字一般平静地谢了恩,双手接过圣旨,随后转身就走。
半个眼神都没给他这个父亲。
甭说洗清流言了,这下再没有人不知道他唐家父子失和的事实了。
而且非但唐平自己不肯叫他一生爹,就连跟在他身边的儿女,也被三申五令,不许管他叫一声祖父。
问就是他父母双亡,无根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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