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才来投(2/2)
打从谋逆一事发生之后,邢兰很快便递帖子入宫,想与她会面,但都被她用国事繁忙,无暇接见之类的借口给挡了回去。
看出她打定主意不愿见面以后,邢兰便也放弃了面对面谈话,而是通过能自由出入宫廷的丈夫汤法,经常给她带些滋补汤饮,话里话外都在劝她想开一些。
三条腿的□□不好找,男人到处都是。
一直到现在,每每想到老师汤法带着通红的耳朵,强自镇定地对她说出这句话时的场面,钟离婉都忍俊不禁。
“快让我看看。”
一向沉静优雅的邢兰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顾不上行礼,拉起她的手就围着她上下左右地打量。
“瘦了!脸色也苍白了!不行,琉璃,你是怎么照顾的陛下,你那些拿手的药膳呢?”
钟离婉好笑地拉住她,将无辜的琉璃护在身后:“与她有什么相干,今年酷暑难耐,比往年更闷热,我不过是比以往更加苦夏,吃什么都没胃口,这才清瘦了。”
使了个眼色,将琉璃打发了出去,她一边亲昵地挽着邢兰的胳膊,将她带到圆桌旁的绣墩上坐好,一边笑着说道:“瘦了好,等到深秋该贴秋膘的时候,我就能放心贴了。”
“你这孩子。”邢兰笑骂:“真是心大。”
趁着人在近前,她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末了,叹了一声:“罢了,早知道你这孩子,越是真伤着你的事,你就藏得越深,死活都不会叫旁人窥探到一丝半分。你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你,何况我看你处理国事的时候,比以往还要精明能干,我就更放心了。你那老师先前还同我夸你呢,说你一手恩威并施的本事,用得是愈发得心应手了,莫说先帝爷,就是再往前,公认的一代明君,宣仁帝,只怕都不及你。”
钟离婉听得满脸微笑:“师娘谬赞。”
琉璃与珍珠上了汤饮与糕点,两人一边用,一边说着话。
又寒暄了一阵,邢兰说出来意:“听说你处置了柳尚宫?想来她定是做出了你无法容忍之事。这样也好,不合用的就该早些剔除,毕竟你住在这里,协理后宫者,等同将你日常起居都把控在手中。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宁可能力平庸,也绝不能生出二心。”
“是这个道理。”钟离婉轻叹:“只是我这人生来就贪心,我希望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不但对我忠心耿耿,也要能力过人。”
忠心未尝不是一种能力。
能够看出谁是更值得一心追随的明主,而非被眼前利益蒙蔽双眼和内心,迫不及待地倒戈,也是挺考验人的眼力与智慧的。
柳微絮,无疑蠢了。
“我都觉着当初继位时,运气实在太好,一眼就在茫茫人海中看中了李姑姑。当时若没有她帮着我管理后宫,叫我全无后顾之忧,能够一心扑到前朝政事上,开疆拓土。那日子,崩提会有多糟心。”
当初她初登基,虽然也曾借王玉成的铁血手段,震慑了后宫诸人,立了,但后来足足六七年的时间里,宫里人都换了一茬,李姑姑依旧管得井井有条。还助她把皇城管得如铁桶般,不曾容许世家沾染半分,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可见其能力超凡。
想到这里,钟离婉决定晚些时候,再给李姑姑送份赏赐去,让她在侄子家里,更体面一些。
“也或许是当时运气太好,把如今的都用了,后宫数千人,朕竟然找不出一个能与李姑姑比肩的人来接手此事。”
她叹息着说。
一旁的珍珠欲言又止。
但正在说话的两人都未曾察觉到她的异样。
邢兰啜了一口清茶,徐徐道:“既然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我这倒有一人,想引荐给你,如何?”
钟离婉柳眉一挑:“能说动师娘亲自来荐的人,想必一定有其独特之处。师娘不妨说说,是何许人。”
“人嘛,自然是不差的,生得眉目如画,与你这殿中各朵娇花不分高下,书香门第出身,自幼饱读诗书,不但能掐会算,心计手腕也是一等一的。”
钟离婉越听越奇,师娘邢兰本就出身大家,还是个才女,又与汤法从贫寒走到如今的显贵,各种世态炎凉都叫她看遍也尝遍了,寻常人和事,都难入她的眼。很少听她这样真心实意夸人的,尤其还是这种张嘴就是一顿夸的夸法。
她便道:“能得师娘您如此评价,这人我高低是要见一见的,就算不适合做尚宫,朕也一定予以重用。”
邢兰便笑着道:“她定不会叫你失望。其实这人,于你也不算陌生,她姓孔,单名一个芙字。顺宁六年首届科举的头名孔杨,就是她的亲弟弟。”
“孔家后人?”钟离婉重复,她确实听说过此人,当初取士用贤,她也是打听过各人出身来历的。虽时隔多年,却还依稀记得一些破碎的东西。“孔杨确有一位姐姐,容貌出众,也因此成年后,便引得多方觊觎。朕怎么记得,她为保全自己,出家修道去了?”
“和尚还有还俗娶妻的呢。”邢兰笑着道:“她一个姑娘家,脱了道袍,换上襦裙给你做个尚宫又怎么了?不过你一句话的事。当初啊,是那些人逼迫太过,她不愿屈服,才避入道馆,但一身能耐和才华却是实打实的,不输孔扬多少。这弟弟已在北境为你效劳多年,也立下不少功劳。这姐姐,你又何妨提携一二?”
“提携倒是不难,朕也不是怕人非议。”钟离婉回答:“尚宫一职虽要协理后宫,责任重大,外人看来也是光鲜亮丽的。但说到底仍是为奴为婢。她既是世家女出身,当初更是为了不被糟蹋婚事,不惜出家修道来反抗到底,想必也是个心气极高的女子。来这宫中,无异于自降身份,她竟也肯?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见邢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钟离婉不由得问。
“你信不信,她早料到你会有此一问。早早便写下了答案,叫我转交于你,说你一看便知。”
“哦?”钟离婉来了兴趣:“那我可得看看了。”
说话间,邢兰从怀中取出一个宝蓝色香囊来,绣工精致,可见主人心思玲珑。
钟离婉接过香囊,只端详了两眼,便打开来。
里头是一张手工所制的花笺,透着股淡淡的清香,叫人闻着神清气爽。不过不同于香囊和花笺的女儿巧思,上头的字迹龙飞凤舞,一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
写着短短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