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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清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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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独垂首,沉稳地答:“是陛下潜龙之时的住处。”

“是啊。”她颇为感慨地重复:“潜龙之时。”

默然片刻,她不疾不徐地说:“龙得先腾空,才有那潜龙之时。宫里人尽皆知,朕的生母只是个背主的贱婢,趁先帝酒醉时爬了床,才生下了朕。因此,朕空有公主之名,却免不了在宫中受尽冷眼。若朕无今日成就,只是在成年时被人随意指了门亲事,一生蹉跎于后宅内院,过得生不如死。当初那段岁月,只会成为世人用来给朕雪上加霜的谈资。人人都会说,看,贱婢所生,命该如此。”

夜独地垂的眼眸中浮现一丝疼惜:“民间有句俗语,叫苦尽甘来,陛下从前吃了那么多的苦,这再往后,只会一生顺遂。生母位卑又如何,陛下您姓钟离,身上流着的依旧是钟离皇室血脉,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钟离婉听得一笑:“官场是真能历练人,你从前跟在朕身边的时候,最是沉默寡言,不善口舌。如今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夜独所言,发自肺腑而已。”

钟离婉敛去笑容,微微转头,视线落在那偏房那紧闭的房门之上。

屋内,是她命人为秦氏立下的牌位。

“她从前也是这样告诉我的。”她幽幽地说,目光迷离,似在追忆:“她说我身上流着的,是钟离家的血,是如假包换的皇嗣。我不比任何人低贱。我的姐姐妹妹们如何,我也该如何。她这个人呀,最看不得我不上进,最常挂在嘴边的,便是我有手段有野心,就该为自己搏个好前程。比我所有姐妹们,都要好的前程。”

她轻叹:“可惜那时我看起来实在不成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遂她的心愿,给自己找个好丈夫,好归宿,只成日里跟着嫡公主,给她和周文牵线搭桥,做他们的红娘。在她看来,我简直对周文情根深种,却碍于嫡公主对我的恩惠,不肯下手抢人。”

想到当时的局面,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为了让我清醒,不再坐以待毙,也为了让我不顾一切地去争,她决定推我一把。”

钟离婉转过身来,一步步走近夜独,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擡起他的下巴,逼他仰视自己。

四目相对间,夜独满眼诧异,她则目光冰冷。

“在张皇后明白我这么多年一直是在藏拙以后,为了牵制我,派人捉拿她时,她当着那人的面,服下了自己准备多时的毒药。”

“她选择通过了结自己的命,逼我竭尽全力去争,去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也为了让我,再无任何软肋。”

“如何?”说到这里,她笑了,眼底满是讥讽,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觉得她与你,至少有九分相似?”

夜独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知道了。

钟离婉两指微微用力,将其推了出去,带着十足的愤怒。

自己则退后两步,若无其事地从小庞子手中接过帕子,擦起手来。

好像方才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被推出去的夜独甚至来不及对此感到难过,就连忙跪了回去,面伏于地,脑筋急速运转:“夜独不知哪里触怒了主子,请主子示下。”

“不知?”钟离婉冷笑:“朕原来还以为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竟没想到,是真变了。”

夜独心中惶恐更甚,却坚持道:“请主子示下。”

“避子汤。”钟离婉扬眉:“是你故意让谢南岳知道的,是不是?”

夜独霎时间不说话了,只维持着跪拜的姿势。

“你故意要他知道,朕一直以来都在骗他,好叫他彻底死了对朕的心思,选择归向他那群兄弟,参与谋逆。也是你故意透露给方实,天工阁的火铳锻造完毕,正要运送至火器营,中秋夜宴那晚,天工阁必然守卫重重,因此太和殿才该是他率先进攻之地。如此一来,事情必然闹大,再无转圜余地。有文武百官施压,朕对他再如何情深意重,也必定会舍弃他,对么?”

夜独浑身僵硬,动也不动。

钟离婉眸中有风暴在酝酿:“你好大的胆子。”

压低的声线里,有夜独最不陌生的杀意。

“卑职知罪。”

“卑职?”钟离婉又笑了两声,口气嘲弄:“掌权久了,你果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夜独心中一凛,重重叩首之后,毫不犹豫改口:“主子说得是,奴才逾矩了。”

擦完了手,钟离婉将那张帕子丢到夜独面前。

“这是临江城上贡的锦帕,仅此一张,便价值百金。但再如何贵重,帕子终究只是帕子,唯一的作用便是擦污去垢,若连这点用处都没了,留着还有何用?”

夜独薄唇紧紧抿着,明白她是在以帕喻人。

暗卫受训的第一要则便是无条件服从。

主子吩咐的自然要一丝不茍,主子没有吩咐的,更不能擅自做主。

他存在的唯一作用,便是奉令行事。

此外,再无其他。

“奴才知错,愿意领罚。”

“方才不是还不知么?”

夜独一滞,遂即苦笑不已。“以往只在一旁看过陛下这般对待旁人,当时还觉得奇怪,明明陛下说得都是再简单不过的话,有时甚至还在闲话家常,却不知为何,对手总会冷汗直流,分寸大失。如今这人换成了奴才自己,才知道陛下的高明之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将对手一切心思意念都算计得丝毫不差。夜独佩服。”

顿了顿,他知道,按钟离婉的行事风格,自己这回怕是在劫难逃。

有那么几句话,再不说,这辈子就都没机会了。

长叹一声,他轻道:“陛下说得半点都没错。夜独,已失去了做暗卫的资格。或许是在陛下身边,看着您谈笑间便将天下英杰收为己用的豪情万丈。也或许,是当您说,英雄不问出处,天下万姓既然都是您的子民,为何要有良贱之分的开明。奴才便不由自主地忘记了自己暗卫的身份,忘记了您是主子。总想在您那气吞山河的万字国策中,不自量力地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久而久之地以为,奴才是与其他人一般无二的下属,而您,是奴才要效忠的陛下而已。”

“是奴才短视,以为主子沉溺于和谢南岳的男女情爱中,难以在私情和大局中作出抉择。”

“是奴才越权,擅自作主告知谢南岳避子汤的实情,逼他心灰意冷之下无可挽回的决定,也逼得主子,不得不改变计划。”

“是奴才狂妄,以权谋私之后,还妄图瞒天过海。如今主子纡尊降贵地亲口相问了,奴才竟还想着否认到底,故意瞒骗与您。”

“数罪并罚,奴才罪大恶极,求主子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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