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相抵(2/2)
为权利所生的争斗。
她又生了一颗好强之心。自打意识到权力的好处以后,便一头扎进这场权力的争斗场,势要成为最终获胜者。
起初答应与谢南岳成婚,不过也是为了追寻更高更大的权势。
她把这人当各取所需的合作者,当暂时风雨同舟的伙伴,当尝试新鲜情爱的调剂品。
而非丈夫。
偏这人巴巴地捧出了一颗真心来,用润物无声的陪伴,与不求回报的姿态,渐渐叫她放下了防备之心。
她开始贪恋,二人相处时的惬意与温暖。
就算后来各方人马都蠢蠢欲动,意图通过这门婚事来拿捏她,她想的也不是就此放弃。
不就是斗么。
她钟离婉最不怕的就是斗。
至高无上的皇权是她毕生所求,她可以为此耗费心血去争去斗。
谢南岳的温情脉脉也让她食髓知味,那她就接着斗。
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也没有能白白得来的好东西。但如果代价仅仅是费些心思去布局算计,就再合她心意不过。
只要谢南岳心智坚定,立场鲜明,他们本可以走下去的。
“人心易变。”她冷然道:“越是面对至高权力的诱惑,人心越是容易被动摇。方实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要是今晚朕没有准备好,朕手中也没有天工阁新研制成功的火铳,方实等人举事成功后,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如他所说的那般信实将大权与皇位交给谢南岳,还是居功自傲,忘乎所以,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想到方实近日来愈发猖狂且目中无人的做派,尔玛哑然。
“涉及权力之争,谈过往为人无异于天大的笑话。”她给出定论。“朕只看当下他做了什么,所求的又是什么。”
权利场中,人均恶鬼。
谎言与背叛,更是常有的事。
要么就不要踏入,一旦踏入,就该摈弃所有情感,以求神志清明地打量对手,甚至队友。
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自己手中掌握了命门的傀儡。
余者,皆为敌。
她犀利而强势的目光落在尔玛身上。
就算这人给的情报确实无误,也不意味着,他不是谢南岳为了事败后保住逆贼的家属,而提前备下的一条后路。
尔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陛下,您所说的太高深,咱们是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什么朝堂之事,什么人心叵测,我们知道的不多。我承认,老大也承认,我们都错看了方实,或许您说的对,至高的权力面前,总有人会变得面目全非。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方实最终会膨胀到那样的地步。但您不该将老大与方实那样的人相提并论。”
他认真地说:“陛下,你说的对,我们没有一个人适合朝堂。方实不适合,他才能平庸而心肠歹毒,凡事做得太狠绝。老大也不适合,他看似果敢,实则心软,又重感情。但他对你,对我们所有人,都再真诚不过。他只想我们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他根本不想夺您的皇位,陛下。如果他想,他当初就不会选择和亲。在大越,吃绝户,贪墨妻子嫁妆的男人都算得上是没出息,活该被人嘲笑,何况在我们大梁?大越再如何富庶,要不是真心喜欢您,老大也不会用婚事来谋算。”
“他也不想孩子们被牵累,被流放,又或是人头落地。”
“而且。”尔玛苦笑:“方实再不堪,也是与咱们同生共死过无数次的兄弟啊,也曾经为老大挡过刀,拼命为老大开过路。亲自出卖他们,亲自将他们送上绝路,老大的心比谁都痛!”
“老大唯一的错,就错在他什么都想要。”他带着哭腔说:“他希望您能继续高高在上,做大越也做大梁的君主。他希望孩子们能够在您的庇护下安然长大,成为最明朗坦荡,勇敢无畏的少年。他也希望,履行自己和兄弟们同生共死的誓言。”
“老大说您说过,强国之根基,在于君王须得赏罚分明,功过也不能相抵。他也不想您难做。他既然亲自参与了谋逆,这是他的过,他合该以命相抵。但作为他提前报信,揭发谋逆大案,他斗胆邀功,作为赏赐,可否请您下旨放过他们的家属?”
一直面无表情的钟离婉听到这里,心中终于一动。
她静静地看着尔玛,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浑不似在说假。
赏、罚、分、明?
“功是功,过是过,两不相干,不能相抵。”
“国法无情!”
决绝而无情。
是她说的话没错。
钟离婉无力地闭上双眼,讽刺地笑了。
“行。他可真行。”
默然半晌,在尔玛希冀的目光下,钟离婉唤来琉璃:“去,把朕下令诛杀逆贼所有家眷的圣谕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