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好戏(1/2)
一出好戏
顺宁十一年八月十二, 带着孩子们游遍大江南北的谢南岳回到了金陵城,结束了这一趟长达数月的疯玩。
将孩子们送回各自家中之后,无视迎面而来的方实等人, 他径自上马,奔向皇城。
“婉婉!”
永乐殿中,小庞子才来得及通报完毕,他已大步流星地走进殿中,顺道给了龙椅上的钟离婉一个结实又热情的拥抱。“我回来了!”
他笑容灿烂,目光清朗。
“孩子王回来了?玩得开心么?”
“开心!我带着他们去了不少地方。”他叨叨絮絮的地说起躺去过的地方, 江南水乡、东边大海、西边山峦。
“那就只剩下北境的大漠与草原,还不曾见过了。”钟离婉一边招呼珍珠上冰镇莲子汤, 一边给谢南岳擦拭额角的汗珠, 一边笑着说。
谢南岳似乎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深意, 笑了笑:“我与他们说好, 等他们长大后自己回去看一看,那曾经生养过他们祖祖辈辈的北境。我就不带了。总要留下一丝遗憾,才会让人念念不忘。”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钟离婉又说:“再过几天便是中秋, 团圆佳节, 宫中也要设宴。这几个月来你天天不着家, 已经有流言蜚语说我有意废除你的皇夫之位,另立他人。到时你与我一同出席,谣言便可不攻自破。”
“行!”
喝完一碗冰镇莲子,他扯了扯衣领:“这鬼天气,真是热得紧, 我先去冲个凉。”
“去吧。”
目送那身影离去, 钟离婉眸色渐深,看不出喜怒。
“陛下。”
琉璃轻唤, 语气中带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钟离婉缓缓摇了摇头:“不急。”
……
洗澡这种事上,男人的速度一向很快,宫人们才摆好吃食,那人已换好衣服回了殿中,发尖还挂着水珠。
“不是说食有时?”
“大老远回来,又绕了那么多路把孩子们送回了家,谁家都没停留,肚子早在叫唤了吧?食有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饿着肚子。”她答。
“还是婉婉心疼我。”
他笑了笑,安然坐下进食,而钟离婉则行至他身后,拿了块帕子,替他擦干头发。
动作温柔。
他进食的速度不自觉放慢了,再度抛开了食不语的规矩:“你有话要对我说么,婉婉?”
钟离婉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先说吧。”
他笑了笑,两三口解决干净,一抹嘴。“我要说的可多了,屋里太闷,咱们上院里说。”
钟离婉欣然同意。
永乐殿的院子里有一架紫藤花做的秋千,是他们新婚第一年他亲手种下,隔年亲手所搭。
可惜紫藤花的花期只在五六月,如今都谢了,只剩碧绿之色。
微风徐徐,他们相拥着坐在秋千上,仰头望着满天繁星,他说起了这一路上更详细的见闻。
江南的繁华,东海的浩瀚,西岳的苍茫雄峻,还有……
这大好河山里生活富足的百姓。
给孩子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末了,他不禁感叹:“我们遇到的所有人都在颂赞你作为君主的丰功伟绩。你的远见卓识,你的宽广胸怀,你的英明决策。婉婉,你是最好的君王。”
钟离婉一直静静地听着,男人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而真诚。
“这还不够。”她轻柔而坚定地说:“我还会做的更好。我要让大越成为天下最富强的国家,令四海臣服,兵戈不再。我要让大越每一寸土地上的百姓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但又不止于此。我还要给大越的所有少年一条最硬气的脊梁,让他们肆意而明朗,勇敢而无畏地去求心中所想,护毕生所爱。”
谢南岳闭上眼睛,按她的话去畅想那样的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赞叹:“真好,你一定能做到的。”
你一定能做到的,因为你是大越英主,钟离婉。
可惜,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
抛下一切外出疯玩的皇夫回来了。
第二天这一消息便不胫而走,传到了所有人耳里,真心为钟离婉着想的如汤法、周文,纷纷松了一口气。
汤法更是对妻子邢兰一脸庆幸地说:“现在的少年人真是不得了,头一天还浓情蜜意的,后一天说走就走,一走还是数月不曾回归。”
甚至连一封家书都不曾回。
说二人决裂吧,有谣言四起时,婉婉还是会护着他。所有冲谢南岳来的试探都被她毫不犹豫地反击了回去,一副明明白白要将谢南岳护在羽翼之下的姿态。
但回过头来又不肯给外出的谢南岳送去任何问候。
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论是他还是妻子,再如何旁敲侧击,都是缄口不言。
这就是上头没有直系长辈看着的坏处了,少年人本就容易气盛,少年夫妻之间因为各自的脸面和尊严,发生些许误会和小摩擦再常见不过了。但在寻常人家,若上头还有长辈在,还能予以援手,帮着调和。
但钟离婉与谢南岳各自父母双亡,又都是皇帝,称得上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夫妻,就算还有辈分更高的长辈健在,又有谁敢指手画脚呢?
“回来就好,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邢兰却轻叹一声:“就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为何,她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
清晨,钟离婉摸着身边还带着余温的床位,陷入沉默。
谢南岳又出宫去了。
临走前,还盯着她看了半天。
她照常起身,听见动静的珍珠与琉璃很快便带着小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早膳后,琉璃如常捧来‘补药’,钟离婉神色淡淡:“不用了。”
琉璃难掩诧异,但谨守本分,低头应是。
等端着药回了小厨房,她还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珍珠过来,屏退众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陛下与皇夫,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自然用不上这药。先前在殿上人多嘴杂,我不好提醒你。”
琉璃心下一松,放心地将药倒了。
同时也生出困惑:都说小别胜新婚,以往每回皇夫出门回来,都难免黏糊。怎地这回……
……
“真的?”方实一脸惊喜:“那就说好了,趁中秋夜宴动手?”
谢南岳冷漠点头:“你们的兵刃先交于我,我提前给你们带进宫去。到了那天你们按旧例进宫,至于其他兄弟,就埋伏在西北角门,等到了时候,就出来汇合,先攻天工阁。”
见他将事情都安排得有条不紊,颇有往日在沙场上运筹帷幄的风采,方实等人信了七成,也就没有在乎他那点冷淡。
“好!老大,北境来的兄弟们我都安排在城外了,他们也有多年没见你了,要不咱们今晚先聚一聚?”
“不用,没必要打草惊蛇。”
方实一想也对:“等到事成,有的是时间再聚。”
谢南岳没再搭理他,也没再看屋里任何一个人,径自走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粗心,却也感受到了谢南岳那份明目张胆的疏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方实强笑着安慰众人:“老大还是舍不得那女帝的,不过咱们不是说了,等到事成,不会伤害嫂子一分一毫,等日子久了,老大会转过弯来的。”
男人不是不能当耙耳朵,但那得是在屋里,人后。到了人前,男人还是得要些脸面的。
等以后老大自己当家作主说话有底气了,他会明白兄弟们的良苦用心的。
他笃定地想。
……
中秋夜宴即将开始前,谢南岳确实回到了宫中。
钟离婉已换上华服,白色与金色交织的衣裙,尽显天潢贵胄之态。
“回来得正好。”她没有问谢南岳这些天去了哪里,又为何来迟,而是命琉璃捧出另外一件与她款式相差无几的男装出来。“快换上吧。”
谢南岳却说:“这些天被灌得属实有些多,头晕脑胀的,只怕到时在文武百官面前还会出糗,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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