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诡诈(1/2)
人心诡诈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又休养了四五日,钟离婉才能在没人搀扶的前提下,平稳行走。但外头又飘起了雪花, 冷得彻骨,她依旧不被允许跨出房门半步。
就连顺宁十年的除夕,她都是在屋里裹着大氅过的。
立在窗前,听着楼下客栈后院里孩童的欢呼声,和鞭炮齐鸣声,她有些无奈, 也有些失落。
“下回,咱们挑暖些的日子再出来。”谢南岳心疼地说。
钟离婉点头, 心中再度为这趟满是遗憾的出行而叹息。
“主子。”小安子雀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东家娘子给您做了份甜丸, 问您要不要尝尝。”
钟离婉眉眼弯弯, 这家客栈的东家待人和善, 东家娘子更是热情,知道他们这一行人因她的病情,连除夕夜都要耽误在此处以后, 便改了回乡下祖宅过年的打算, 继续留在此处开店。
今晚更是屡屡邀请小安子等人与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一起守岁。
这会儿还惦记着她这个的病人,亲自送来甜丸。
“她有心了。”
客气地命琉璃打开房门,接了过来,钟离婉便在门口与东家娘子打了个照面:“多谢。”
三十出头面容姣好的东家娘子受宠若惊:“自家做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娘子能喜欢就好, 不必特意称谢。这屋外风大,娘子身子骨还未妥帖, 可别吹了风,快些进去吧。”
神色温柔,言辞体贴,且目光清澈坦荡。
她确实是真心觉得他们这群沦落外乡过年的行商可怜。
而非贪图小安子许诺要给他们的三倍房钱。
意识到这一点,钟离婉心情愈发好了。
“那我也不和娘子客套了,总归多谢了。”
又客套了两句,钟离婉才回了房,任由琉璃将房门关得严实。
趁琉璃试毒的时候,她笑着对谢南岳说:“原山府百姓的好客热枕,还是一如既往。”
她生在皇族,长于深宫,自幼映入眼帘的除了泼天富贵,煌煌天威,便是数不清的勾心斗角与阴谋诡计。
生平难得两次深入民间,虽都受了一番罪,却也总能遇见质朴无华又心地纯善之人。
给她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好印象。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此处距离黄石村还有多远?”
谢南岳想了片刻,有了答案:“两日之内应当能到。想张小宝了?”
“是张大娘。”
琉璃将确认无误的甜丸分作两份,一份给钟离婉,一份给谢南岳。
别看后者身形魁梧,却对这些甜食情有独钟。
钟离婉接过自己那份,舀起来尝了一口,甜丝丝的豆沙散开,搭配糯米的柔软细腻,当真美味。
“我从前与周文读书,他告诉我一句话,让我受益匪浅。他说比起身份血统,超凡的学习能力,才是生而为人最大的恩赐。只要这人生了眼耳口鼻,再将他放到一个环境中,耳濡目染地久了,自然而然就能学会一些事。当时我想到的,还只有自己。”
“小时候在宫中,除了娘亲,没有人教过我。是我自己看着那些宫人为了生存,为了活得更好,如何说话行事,慢慢学会的。”
“后来遇到了张大娘,我就更明白周文那句话的意思了。她是我所遇见的人里,身份最低的,大字不识,还是个老妇人。可她明白的事理,懂得的分寸,就是一些高门主母都远远不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谢南岳脑中有这样一句话飞速划过。
但这句在乱世中能激起群雄野心的名言,放在太平盛世里,放在明君面前,又无疑是最犯忌讳的狂妄佞语。
这也是大越世家固执己见的原因之一。
乱世中,比的当然是谁拳头更大,讲究能者居之,不论己身是何家世血统,都得放到一边去,全心全意争得了那至高之位再说。
可一旦真正坐了上去,又会极力证明自己才是正统,是皇天亲自选定之人。
要名正言顺。
以此来杜绝其他有能者的野望,也开始指望底下之人能个个安分守己。
也是为了这个缘故,当初大越武帝夺得江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定下非钟离血脉即位则为乱臣贼子,天下人当共诛之,而亲自手刃逆贼者,即为正统的祖训。
钟离婉也知道这个话题走势有些失控,便趁机给他碗里拨了大半的甜丸,顺道改口说起:“小宝的天赋,在我看来,必有由来。”
“所以你办了义学堂,也办了科举?”
谢南岳顺口接茬。
有些事只适合心照不宣。
“他们明明有不输世家的才能,缺的只是个机会。既然我能给,为何要吝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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