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夫人（1/2）
右相夫人
“母亲。”见她将话说得太过明白, 林寺卿忍不住出言制止。
林老夫人闻言先是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有些事明白归明白，却还不到摆到台面上来说的时候。
可看着一脸懵懂什么都没有听明白的儿媳, 她又感到一些无力。
老大媳妇人不坏，有些心眼子，但心地却纯善，被娘家人教得过于简单了些。
想着这一点，林老夫人叹了口气，换了种说法：“都是以后的事, 咱们先且放到一边。你若始终觉得不自在，不如称病在家, 我替你去。老婆子这辈子还没见过太和殿长什么样。不过话说回来, 既然陛下照旧例请了所有从四品以上官员, 到时整个太和殿中怕会是人满为患。你觉得不自在, 但觉得自在的人，定然也不少。素日与你要好的那几个媳妇里，不就有两个性子直爽的？她们可会去？”
林夫人顿了一下, 立马改了主意：“母亲说的是, 到时若所有人都去, 独我不去，定会连累夫君叫人瞧不起。我去就是了。”
紧接着便又说起，盛宴那日要穿何等样式的衣裳，妆容与头面，更为得体？
林老太太与儿子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
果然不甘落于人后才是这人的最大死xue。
……
老太太有一句话说得不假。
一种米养百种人, 世上有觉得女帝这样安排过于惊世骇俗难以接受的, 就有跃跃欲试的。
即使家中男人犹豫不决，想让女眷留在家中, 区别是有的直接以命令式口吻吩咐，有的委婉了好几分。
但都是与林夫人一般无二的理由。
习惯了顺从的依旧顺从，却也有个别性烈又识大体的妇人极力为自个儿争取：
“陛下这样吩咐了，咱们若不照着做，岂非不给陛下脸面？况且金陵城中不拘小节的夫人多了去了，那日到场的女眷绝不会少。尤其左相夫人，那位与陛下向来交好。夫君，绝不是为妻的贪新爱玩，实在是那一天，若夫君左右坐着的人都带了女眷，独独夫君你一人没有，岂不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夫君你又颜面何在？”
这话说得着实在理。
总之那样的场合，不做出头鸟才是第一要紧事。
这位官员第二天便去打听其他家是否带女眷同往，最终得到确切答复以后，咬咬牙，点头允许了。
于是乎，顺宁七年，大年三十。
整座皇城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宫门口也久违地迎来无数辆官员并其家眷的马车。
不同于以往的是，诸人下了马车验明正身后，再不必分头前往前朝或是后宫，而是一家大小携手，一并赶赴太和殿的画面。
这可是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该说不说，比起为追求庄重，常年穿着神色衣袍的文武百官，他们身边女眷那各种色泽，争奇斗艳的斗篷大氅，真正是一道异常美丽的风景线。
仿佛叫人看到了春日里百花齐放的御花园盛景。
而对许多夫人而言，自宫门至太和殿的这一路，都是新奇又令人振奋的。
“太和殿，那不是你等早朝的地方？不曾想，我这辈子还有这样的荣幸，同你们一并登天子堂呐？”
不少人都听到了兵部侍郎夫人的惊呼声。
这位夫人在金陵城的贵妇圈里，向来以直率坦诚著称。
有她打头，其他夫人即使克制再三，也止不住地东张西望。
尤其在入了太和殿之后，更是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这时又听兵部侍郎夫人开口问身边人：“夫君，你平素站在哪个位置？”
兵部侍郎无法，只得向她指了。
立即出现不少人有样学样，尤其是位份在兵部侍郎之上的。
因为他们很快便挖掘出了这简单游戏的趣味所在——
站的位置越靠前，越说明此人位高权重。
在妻儿面前，也能大大长脸。
朝臣们纷纷拉着自家夫人，分外热情地介绍自己平素所站之位。
“呀，这么近，那陛下说话时肯定能听得最清。”此时一道温柔明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不是旁人，正是户部尚书姜响之妻。
当即有人忍俊不禁地接茬：“嫂夫人说得是，再没有比姜兄这更能听明白陛下旨意的位置了，尤其是当陛下询问国库尚有多少活钱可用的时候。”
话音刚落，诸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谁人不知铁公鸡姜响？
这爱财如命的鬼才，每回陛下找他拿钱，都要一喊再喊，他好几次因为不乐意拿钱，还装耳聋听不见，不得已之下，陛下干脆将他的位置调到了这最前方。
他也是唯一身在正二品却能与两位丞相同站前列的‘权’臣之一。
“去去去！”姜响脸上带着笑，挥着手道：“再编排我，开春后的炭火钱都没有了！毕竟我这小心肝呀，都叫你们给伤透了，没有百八十副药灌下去，可好不了。”
他一手捂住心口，作痛苦样。
众人：啐！
女眷们平日里只听说过姜响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亲眼瞧见了男人们之间相处的模样，觉得又好玩又新奇，纷纷捂了嘴，无声笑了起来。
唯有姜响发妻，似乎没想到自家男人在外也是这样没皮没脸的做派，俏脸微红，有些局促。
被她身边敏感的丈夫察觉，姜响收敛了活宝做派，换回妻子面前一贯正经的模样：“娘子，方才那个不是我，绝不是我，你不要生气。”
轰隆一声！
项灵只觉得一股心火从五脏六腑直烧到了耳根，随即响起的闷笑声，更叫她羞愤欲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她快步跑了出去。
“夫人！夫人！”姜响着急地追了出去。
见状，看了半天好戏的众人再憋不住满腔笑意，再度哄堂大笑。
“没有想到，姜响这样没皮没脸的，竟娶了个脸皮极薄的夫人。”
“都说夫妻互补才是天造地设，想来就是如此。”
太和殿中气氛越来越热，朝臣们说笑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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