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序章(2/2)
“你的底牌,朕一清二楚。”留下这句话以后,钟离婉再不留恋,起身离开此处。
她在门口只等了片刻,谢南岳也跟了上来。随后又有人下去,将父子俩的尸首擡了上来。
钟离婉一眼也不曾看,只问伸手来牵她的谢南岳:“洗手了吗?”
“我的刀快得很,一滴血都不会沾上。”他道,随后才与她十指紧扣,两人往门口行去。
回宫的一路上,谢南岳都不曾开口相问,回去以后,待她态度也一如既往,这叫钟离婉也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满意。
早说了,她不是贤妻良母,更非心慈手软之辈。
曾经为活命,为夺位,她就是不择手段,借王阳云父子为刀,铲除了无数敌人,之后也过河拆桥,用美人计,引王玉成在后宫造下无数杀孽。
这些都是她切切实实做过的事。
但那又如何?
权力之争,重点就在一个争字。
不竭尽全力,怎么叫争?
要想成为最终赢家,想要大权在握,这双手,又怎能谈及清白二字?
清白,清明,是纯臣穷其一生所求的。
但帝王却得固皇权,谋功业,定天下,哪怕无所不用其极。
她不在乎他对此事实作何感想,但作为她身边现如今最近之人,他越早清楚地意识到这点,越好。
——
时光如梭,眼看着一年又要走到尽头,除夕将至,皇城上下的宫人们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今年尤其如此。
按规矩,历年除夕夜,天子都要在宣政殿后的偏殿中大宴朝臣,君臣同乐,以更新始。
钟离婉即位之初,为求自保,也为争取更多时间,借口要守孝七年。
此处便也足足闲置了七年。
如今她已出孝期,又完成了成亲这样的人生大事,更有吞并了北梁,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功业在身。
那这除夕盛宴,就不但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陛下是千年来第一位登基的女皇。”汤法笑着说:“以往也从未有过朝臣与女眷同时出席盛宴的先例。”
向来是分开做两处,男人们在前朝,女眷们到后宫,由皇后招待。
“无妨,朕开的先河多了,不缺这一桩。”钟离婉意气风发地接话:“这回,朕不但要百官与其家眷同席,且这宴会,也不在宣政殿里办了,就在太和殿。”
——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咱们都嫁做了人妇,不比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但也是不好抛头露脸,见外男的呀。何况,咱们还有女儿要带呢。若是一并带去了,晚宴上那么多的外男,咱们的女儿,岂不是叫他们都看了去?”
大理寺卿林家夫人问。
“你可以不带。”她的丈夫慢悠悠地回答。
“你这话说得,夫君,你可是从三品官,按往年规矩,是可以带家中两个孩子去的。咱们的儿子跟女儿眼下双双都到了该议亲的年龄,咱们如何能将他们留在家中?”
“都与你说多少回了,再不要用抛头露脸这四个字。知道的,是你在管教家中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对当今陛下不满。”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回身,只见家中最是说一不二的老夫人在丫鬟的簇拥下,拄着拐杖稳步而来。
面色更是肃穆:“女子怎么了?咱们大越的君主就是女人,到那一日,你以为所有男人就只会看你,和你的女儿?不自量力!陛下才是这场宴会独一无二的明珠,所有人忙着瞻仰陛下天颜都来不及,谁有那个功夫去看你呀?”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惹得先前还在抱怨的林夫人登时红了脸,难堪道:“母亲,话也不能这么说。陛下如今,也算是成了婚的妇人,倒真不必做那些讲究。”
“都是些矫情的讲究。”林老夫人拔高了音量,不容置疑地说:“要你这么说,陛下尚未婚配以前,是否也不该上朝议政?毕竟朝堂上都是男人,老的少的,丑的美的,有无家室,总归都是男人。那陛下也是在抛头露脸吗?”
林夫人讷讷回答:“自然不是,陛下那是在忙国家大事。”
“既然这道谕旨出自陛下的口,便也是国家大事!你私下议论,岂非抗旨不尊,对陛下不敬。”
一顶大帽子扣下,林夫人脸色剧变:“母亲,媳妇也是为了咱们家女眷的名声,您就算不同意,又何至于把话说得这样重。”
眼见儿媳妇红了眼眶,林老夫人又心软了,放缓了语气道:“什么名声。你怎么还不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大越君主是谁?是一个女人!一个当今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也当是天下所有女人的表率。从前人们说女人该如何,不重要,都是过去的事了。往后女人该如何,陛下说了才算!她一人立,则万千女子可立!这场男女同席的宴会,就是陛下用来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
自她以后,女子和男子一样,可立于太和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