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之怒(2/2)
自是还有其他帮凶!
故而这一回,钟离婉没有再像曾经在清远县时那般,只拿一人开刀,见好就收。而是凭借在时家搜集到的罪证,顺藤摸瓜,一举铲除了另外十几个,在此次事件中或帮忙遮掩,或同流合污的官员。
不过月余时间,足有二三十人落马。
职位皆在从六品到从四品之间。
从他们府中搜刮而出的财物,清点之后,竟高达万万贯!
足矣媲美当初累积数百年,树大根深的张家底蕴。
钟离婉冷笑着,吩咐将涉案人等,全部拉至临湘府,交由当地百姓亲手处决。这批财物也是,一文都不必送进国库,全部送去临湘,用以赈灾济贫,安抚百姓。
诸人被处决的那一日,被史书称为,万民之怒。
临湘府外临时搭建的巨大刑场上,这批贪官污吏与他们的家眷,纷纷被绑在柱上。
人山人海的灾民,义愤填膺地将他们群殴致死。
他们被压抑多时的恶性与愤怒彻底爆发了出来!
即使手中所持都是木棍石头等钝器,依旧溅起血花阵阵!
甚至手无寸铁的,自己的拳头和脚都抽了筋,也咬着牙去再打一拳,再踢一脚!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杀红眼的百姓却不罢休!
场面一度混乱,不受控制。
负责押送犯人和维护刑场秩序一个个府兵都被百姓爆发出来的气势所摄,忍不住一退再退!
千秋万代以来,第一次,上位者眼中温顺如羔羊的百姓展露出他们凶残又愤怒的一面。
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血腥的报复结束以后,在场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做成了这样的大事。
凭一己之力,向一贯高高在上的贵人讨回血债?
许多人看着满地的鲜血,和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回想起方才那暴虐又凶狠的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更多人忍不住想,原来,他们并非上位者任意宰割的羔羊?
某道防线突然被冲破,名为不甘的情绪在许多人心中沸腾。
既然如此,何妨要得再多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满是哀恸的哭声响起:“苍天有眼,陛下有眼,老李,你安心去吧。陛下给咱们报仇了!”
无数人惊醒过来!
是啊,仅凭他们自己,如何能够讨伐这些养尊处优的上位者?
若非有陛下查清楚了真相,送来这群贪官污吏,他们哪里知道这场祸端虽为天灾,却也有人力一手促成!哪里知道,老天爷只是想让他们活得艰难,这群狗官,却想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又哪里能够,亲手替那些枉死的亲友,报仇雪恨!
一想到失去的至亲挚爱,人们满腹的怨恨与愤怒渐渐消退,脑海又被悲伤与思念牢牢占据,啜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慢慢转变成对亡者深切的呼号与呐喊。
数万百姓集体失声痛哭的画面,比起先前的暴虐画面,还要打动人心。
便是心肠最硬的府兵统领,也忍不住扭头,拭去夺眶而出的热泪。
他们才是这场天灾人祸中真正的受害者。
众人忍不住想道。
也不忍再苛责他们先前的失控与失态。
等到所有人都哭不动了,开始互相搀扶着,有秩序地离场。
但其中三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却率先行至府兵们面前,颤巍巍地躬身叩拜,统领连忙上前:“老人家,这是做什么,使不得!”
“使得,使得。”老者流着泪道:“你们是陛下派来,千里迢迢从金陵城来的。为的就是押送这群狗官,给大家伙儿出气,主持公道。你们代表了陛下。小老百姓没有旁的,只能给你们磕头。大人若是能见着陛下,请转告一声,小民们永远感念她的恩德。”
其他人听了,也连忙下拜,争先恐后地表示:“小民们永远感念陛下恩德。”
府兵统领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百姓如此。
感受到他们最诚挚的感谢,府兵统领若有所悟,点头道:“列位放心,待我回去复命,一定将诸位心意带到!”
百姓们这才罢休。
有了诸多官员家中抄来的财物支撑,又有从其他府城粮仓调来的粮食,临湘旱灾虽又持续了一年,却也稳稳当当地度过了。
这更说明,那一年半的人间炼狱,全是时家因一己之私所致。
若非时宇昏聩无能,不拿百姓当一回事,后续祸端便不会那般严重。若非时曹为保亲子,上下打点,隐瞒真相,朝廷必会及早驰援,也就不会发生种种惨状。
毕竟,各地粮仓满满当当,朝廷完全有能力救济他们这数十万百姓,帮助他们跨过难关。
就如当下一般!
故而百姓对时家等贪官污吏更加恨之入骨,甚至还有人自发自愿地造了时曹父子的跪姿泥塑,让他们世世代代跪立于这场灾殃中丧生之民众的坟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可此回事件中,百姓们所爆发出的民愤,民怨,民意,切切实实地震撼了许多世家。
这也是钟离婉的目的。
她就是要让世家们都来看看,这些从来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所谓贱民,被赶至绝境时,只要稍加引导,他们将会是一股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谁人不是血肉之躯?真到了以命相博的时候,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在身强力壮的贱民面前,可占不得什么便宜。
无数蝼蚁拧成一股绳,以他们血肉,铸成一把利刃,握在她钟离婉手中,亦将所向披靡,甚至颠倒这乾坤!
这才是真正的皇权!
……
董晋喃喃道:“怪不得老祖宗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原是如此。”
……
裴显目光沉沉,一脸忌惮。
……
唐家老祖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无力说道:“罢了,罢了,她羽翼已丰,气候已成,我们不是对手。你此行……秉公办事!”
话落,他拂袖而去,隐去眼角一滴热泪。
唐瑎躬身:“是。”
这是要放弃三叔的意思了。
他心生悲悯与不舍,但他知道,唯有如此,才能保住唐家其余人等。
否则女帝下回再落屠刀,诛的,只怕是整个唐家。
……
唯有府兵属中暗无天日的一处,一道微颤的声音低低响起:
“临湘之事,徐朗受贿隐瞒一事,咱们,不是早早就报上去了么?”
被询问的那人,隐在暗中的面容神色晦涩难懂,良久,才轻声道:“上位者的谋算罢了,唯有如此,才能彻底震慑一些人。听我的,忘了这件事,只当咱们从不曾知晓过。”
另一人艰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