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2/2)
……
“今天晚自习结束啊,大家就把课本陆续搬回宿舍。过了今天,就剩最后三天高考了,这三天老师们都会在隔壁空的办公室,还有什么知识点需要加深巩固的,随时都可以过去问。”
黑板左侧顶上的倒计时还保持着04,即将在今晚0点跳转。冯洪光正在讲台上开着最后一堂班会,台下一片沉寂。
夏天的晚霞来的迟,接近六点,霞光才从远处晕开。落日悬挂在半空,穿过窗户,倒影出暖橘色的光,这些光随着风吹起窗帘变幻,大家变成了落日余晖下泛黄的老照片。
两道相机咔嚓,照片成了像。
“我们真要毕业了啊。”
自从上周所有课程和测验结束,原本两人一组的教室,在佐简率先拖动桌椅跟林未觉许秋声组成新的小桌组合后,大家照猫画虎,这会一班教室四六张桌子拼凑一块,散落在教室各个角落。
佐简趴在桌子上发表完感慨,又老态龙钟地叹着长气:“原以为越接近高考我会越兴奋,结果越倒数,我越舍不得。”
“舍不得?!”佐易难以置信瞪眼,他指着面前堆成两个头高的试卷和资料,“姑奶奶,你是舍不得这片知识的高山还是凌晨两点的黑夜?”
“佐易,我越来越怀疑咱妈当年是不是抱错人了!”佐简掐着佐易胳膊,“我舍不得人!人!你是什么没有感情的皮皮虾!”
皮皮虾捂着胳膊大喊求饶。
林未觉敲着笔尖看得有趣,许秋声凑过身问:“林哥,你会舍不得吗?”
“会。”林未觉大方承认。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佐简耳朵。
佐简好像发现一道题目的标准答案般,看佐易的眼神更为嫌弃:“你听听!林哥都会不舍!只有你,佐易,你个没有人类感情的单细胞生物!”
几人连着哄笑起来。
佐易:“……”嘿?
他也很不舍的好吗!
……
窗外的晚霞被星月代替,夏日的夜晚成片的星空闪烁。打闹结束,一班又恢复奋笔疾书的寂静。时间在一张张卷子和一根根笔芯下流逝,倏忽间,角落的喇叭突兀的响起音乐,音乐声不算响亮,仅能让教室里的人听清。
杜仲擡起头纳闷地问:“广播站大晚上搞测试?”
“没听说。”孙奕洋同样纳闷,“这音量也不像测试。”
平日里广播站测试设备,声音就差没有震碎耳膜。
“你们听这个旋律,好耳熟。”佐简停下笔,打着拍子哼了两句,兴奋地开口,“这不是记念吗?周末我刚听!”
话音刚落,走廊掀起一阵喧闹。从五班开始,到二班、三班……大家纷纷涌上栏杆前。
佐简串着几人迅速往门外冲,刚冲到门口,她就愣住了。
“我的天呐……”
此时已经九点,不是复习周,高一高二也没有晚自习。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教学楼二三层已经黑的可以用来拍恐怖片了,可这会,属于高一高二的楼层灯火辉煌,这样的灯光不来自教室的白炽灯,而是无数双手里举着的荧光棒。
天井草坪中央,依稀能看见三个抱着吉他的人,三人身后站着五排同样举着荧光棒的学生。
“三、二、一——”
中间的吉他手倒数结束,柔和悠扬的吉他一同弹响。吉他的旋律与喇叭里的旋律同频,在大家怔愣之际,整栋教学楼响起空前未有的集体合唱,沉溺在一片五颜六色的荧光之中。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一切在我心里开得好皎洁,现在倒计时也不剩几天,脚边的纸片来不及去捡……”
百人合唱的声音比任何一次文艺汇演都要动听。
唱着唱着,仿佛有过所有人的高中三年,课堂上的快问快答,早读课的偷奸耍滑,还有那一本本传递的作业,一次次嬉闹的体育课,都浮现眼前。不少学生抱做一团热泪盈眶,稍作坚强的人眼角也泛起泪光,眼前的星光变得模糊又明亮。
旋律即将进入高.潮,不知是哪个班起头,跟着唱两句。不稍片刻,属于高三的楼层也响起来频调一致的歌声,这歌声带着哽咽,承载着无尽感激。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好好的说声再见,遗憾感谢都回不去昨天。”
“我只想铭记这瞬间,我们一起走过的光年……”
一曲结束,吉他手又起了新调。
从最初的梦想到我相信,从我相信到起风了。直到最后,以吉他扫弦为信号,教学楼响起整齐的口号,口号声久久盘旋在教学楼上空——
“学长学姐,高考加油!“
“祝金榜题名,未来鹏程万里,展翅高飞!”
“……”三楼沉默几秒,爆发出剧烈的呼喊,“谢谢!我们大学再相见!”
夜晚的蝉鸣依旧热烈,成为这青春赞歌里最好的伴奏。
怎么不会不舍?
在那段被称为学生时代的美好时光里,年少的心灵如同初绽的花朵,纯净而未经世事的雕琢。那是一段充满纯粹祝福的日子,如同海洋中的波浪,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息。
……
“请监考员组织考生进入考场……”
“现在开始答题……”
“
“请各位考生停止答卷……”
为期三天的高考比想象中过得更快,好像上一秒还在门口清点准考证和铅笔橡皮,下一秒就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护栏之外。
阳光以热烈姿态平等拥抱每一张笑脸,比起开考前的不舍,现在大家只剩兴奋。
当然,兴奋之外,还有一张平静得仿佛刚从月考考场出来的脸,刚碰着太阳,就被旁边同样平静的人扣上了鸭舌帽。
“林林,别动。”许秋声拉住准备踏出阶梯的林未觉走向一边,从书包外层拿出口罩,“相信我,咱两要正大光明就这么出去,一定会成为关注对象。”
“一中学生就这一个考点,来的时候就看见举着相机蹲守的人了。”他说着把口罩绳索勾到林未觉耳后,指尖顺着耳廓往下。
碰到耳垂时,林未觉鼻音哼了哼。
“嗯——”
他想擡手拍掉耳边作乱的爪子,又被许秋声捏着手腕按在胸前:“别动啊林林,还没戴好呢。”
这声音明显带着恶作剧的笑意,林未觉擡眸,黑色帽檐下的眼睛带着薄薄水雾:“许秋声,别人戴口罩只要两秒钟,以你戴口罩都得戴半分钟的智商,我为你高考分数担忧。”
“别担心。”许秋声说着勾起另一边挂绳,这次他没再挑逗,一秒完成。完成后,许秋声俯身在林未觉耳边说,“跟林林去江城的分数绝对有,我怎么能让林林一个人在江城孤独无依。”
“啧啧啧。”
口罩刚带好,转角处传来声音。两人回头,看见佐易和佐简背着书包靠在墙边。
“狗粮最近滞销吗?你们这么不要钱的洒?”佐易一脸“我吃撑了”的模样捂着胃,“来得路上就听见有人讨论走廊尽头两个帅哥暧昧不明,一猜就是你两。”
说到暧昧不明时,许秋声搭上林未觉:“怎么叫暧昧,我俩这是名正言顺的秀。”
“是吧,林哥?”
“是你个猪脑子。”林未觉飞过一个斜眼。
佐简对着许秋声说:“秋哥,毕业证还没拿到呢,老袁说,要低调!不怕他又把你两叫去政教处教育?”
“可饶了我吧。”许秋声莞尔,“上回校规念完,出来我都怀疑自己耳膜穿孔了!”
楼道陆续有考生下来,有的在互相彩虹屁,有的惯性询问考的怎样,更多的是讨论接下来去哪浪。他们看见走廊四人,好奇张望几秒,又继续往前走。
“走吧,在这安个栅栏都能当猴了。”林未觉说,“下楼那会看见仲哥和莫辞他们,看离开的方向,估计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