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觉,谢了(2/2)
当年的事也好,后来的自我封闭也好,其实故事并没有多复杂。
“我爸妈是在我中考那天去世的,车祸,抢救无效,按习俗死亡一周下葬,而我是在她们下葬前一天才得知的消息。”这便是故事的开头。
“那会他们在山区支教,因为我一句话‘中考结束想跟他们一起庆祝’,我爸妈这才赶了几十公里的路回来。结果天不遂人愿,他们与一辆酒驾的面包车相撞。据说车头全面损毁,人被拉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这便是故事的发展。
“其实呢我本来有机会见他们最后一面,但那会儿正好赶上中考,就是大人眼中所谓的影响自己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我爸妈说不能影响我中考,江姨也说中考最大,在中考面前人命都得让步,全部人都瞒着我没说。”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是一个不学无术成绩吊车尾的差生,如果他们对我不抱有希望,是不是中考这件事儿就没那么严重了。我也许就能见他们最后一面,跟他们说对不起。”
许秋声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笑:“甚至如果我是个差生中考都不需要庆祝,我现在应该在三中过着混混的日子,被我妈追着打,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所谓的好成绩,在当时带给自己的只有任性自大,还有身边人的期待和忍让。
当年的事就这么三言两语说了出来,许秋声以为自己会有所感触,没想到非但没有伤恸,反而觉着一阵轻松。好像心底那口被堵住的井突然畅通了一般。
原来他很早前就想走出这个自我怀疑且荒度的世界,只是一个人面对现实难免寂寞。现在有个人愿意拉他的井绳,主动探寻他的过往,再好不过。
对面的林未觉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林未觉,谢了。”许秋声突然开口。
还在因为自己揭了别人伤疤表面平静内心慌乱的林未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甚至心底已经打了十几个腹稿准备为自己没由来的好奇心和冲动辩解。直到许秋声又说了一遍“没逗你,真心的”这才擡头。
“谢我做什么?”他皱着眉莫名其妙地问道。
“能谢的可多了。”许秋声两手搭在栏杆上,一项一项地数,“谢你陪我过年,谢你陪我扫墓,谢你听我讲故事,更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平日见多了许秋声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这一会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林未觉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立。他起身故作轻松地说:“多愁善感不适合你,既然故事听完了,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还有,不客气。”
话音一落,人就往石亭外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向坐在原地的许秋声喊着:“还不走?准备在这儿跟李叔守夜?”
“来了!”
傍晚的墓园少了白天的荒凉,暖色路灯与天边紫红色的云彩相得益彰,显得这儿不像个墓园,倒像个公园一般。许秋声看着林未觉的背影,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诡异的想法——还真的挺像在约会。
这个想法刚冒出尖儿,就被值班室的李孟生掐掉了芽儿:“诶哟,许小子,这是哄好了啊。”
林未觉的步伐忽然加快,许秋声佯装苦脸看着李孟生:“李叔,我这可好不容易顺的毛,待会您来两句又得炸了。”
这话一落,林未觉走得更快了。
眼看要下阶梯,许秋声连忙追上去,临走前不忘挥手招呼:“李叔,我们先走了,新年快乐!”
目送着两人离开的李孟生又坐回值班室里,值班室里的电视机在重播春晚,李孟生边看边跟着哼哼,嘴里念叨两句:“年轻真好啊,大把时间可以试探哟。”
……
再次回到学校,看着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和郊区的烟花,林未觉才觉得自己这年初一过的实在独一无二——醉酒到下午才醒、醒来就去探查许秋声隐私、跟着许秋声同去墓地,最后还一块儿吃了顿火锅。
不知不觉,所有的事都跟许秋声有关系。
身上的火锅味还没消散,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自己跟许秋声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林未觉仰靠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从墓园带回来的松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松果,甚至还缺了一个角,可是自己就这么悄悄放在书包里带回来了。
“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