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疫(2/2)
易大师:【我怕给你们添麻烦啊】
张大聪明:【不是,你俩处对象,有困难的时候就要说出来,两个人一起面对困难。
平常无事发生,那就一起愉快的玩耍,如果遇到困难,那就要互相帮助,扶持彼此一起度过难关】
夏洛特:【小言,你就是太乖了,你得把自己的困难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们这些想帮你忙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帮你】
夏洛特:【别怕给别人添麻烦,如果那个人答应了,说明那个人可以帮助你解决问题,如果那个人拒绝了,可以寻求其他人帮助,或者自己来,出自己的诉求,不是犯罪】
张大聪明:【处对象,得有感情交流啊,你俩相敬如宾,很陌生】
夏洛特:【他俩好得像陌生人一样客气哈哈哈哈哈哈】
易大师:【@夏洛特你的笑吵到了我的眼睛(微笑表情)那我现在怎么说?】
张大聪明:【打直球好了,你想说啥就说啥,温听应该能理解】
夏洛特:【无论你说什么,温听都会耐心地听你说完】
易大师:【好,我去试试】
聊天到一半,易言消失又再度现身。
易言:【我之前和别人求助,别人都拒绝帮我,所以我就养成了自己能撑过去就自己弄,不是故意这么对你】
温听:【遇到困难你要说出来,我也想帮你,你都不给我机会】
温听:【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和他们不一样】
温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不是以前,我们有现在,还有未来】
看着聊天记录,易言的喉咙里再次感受到了心脏的猛烈跳动。
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易言:【好,那我下次遇到困难,和你说】
温听:【一定告诉我!】
易言:【好!现在都这么晚了,你快休息吧】
温听:【晚安】
易言:【晚安】
易言记得,温听的生日也快到了,想送礼物,又不知道他对过生日的想法。
好烦啊!
索性装忘记算了。
明明关心对方,却有担心说出来的话会伤到对方,只能沉默。
感情真复杂。
有了在乎的人好麻烦!
新冠肺炎不只是发病的时候难受,过了发病期,后遗症也很难受。
味觉恢复了,胃口还没有恢复,浑身没有力气,稍微走两步就浑身没力气。
这都无所谓,最麻烦的是“脑雾”。③
得了新冠之后,她本就缓慢的说话速度更慢了,好像乌龟在努力地向前爬。
真佩服那些在感染期还在写论文的同学,她是真脑子使不上劲,对着电脑打开的文档,她发了一下午的呆,写不出一个字。
刷刷手机,看到热搜才知道行程码要下线了。④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年啦。
看了时间,决定先去吃饭。
到了菜煎饼店里,易母对易言道:“我今天下午出去玩,看见了两件衣服,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话就留下来。”
易母的审美一直很差劲,她热衷于给易言买许多根本穿不出去的丑衣服。
易言想尽一切办法拒绝,易母乐此不疲地买着丑衣服。
直到易言累了,只能被迫接受丑衣服。
易言要么不穿,被易母骂浪费衣服,买了不穿,要么是穿了,被易母嘲笑难看。
易言无路可逃,这是她作为女儿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易母对易言不好吗?不,她作为母亲已经仁至义尽了。
看到女儿衣服太老土,不断给她买新衣服;
女儿和儿子一起在家的时候,都不问儿子吃什么,让女儿决定吃什么,还买吃的送到学校里;
允许她接受教育,给年龄早就过25岁的女儿交学费,
允许她不工作、全职读研究生;
更别提甚至花费丈夫的结算金的五分之一——2万元给女儿买一份地铁安检员的工作了。
她对她多好哇!
只可惜这个女儿读了太多的书,又看到了太多的东西,成了一个不听话的白眼狼,她还想摆脱家庭!
不孝的白眼狼!
也不知道在学校里学来了什么东西!
还总说母亲重男轻女,哪里重男轻女了?!
怕是被网络上的那些营销号给骗了!才有了这么扭曲的想法!
易言很羡慕易学,因为易母在教育上总是对易学很大方。
易母愿意花2600元给成绩全班倒数第一的易学买学习平板,最后学习平板被他用来玩游戏了。
当初易言刚入学,奖学金要在入学3个月后才发下来,自己做兼职的存款只够用作生活费,只能厚着脸皮问母亲要2000元买平板,易母让易言拿着易学早已摔碎的平板用。
易言看着屏幕裂开像蜘蛛网扒在上面的平板,哦,还有玻璃渣掉下来呢,她接受不了,在菜煎饼店里当着顾客的面,追着易母硬要,最后才得到。
易学没考上高中,花四万块让易学重读,易学中高考前打游戏,最后没考上高中。
易言高考虽然到了三本线,但是三本学分太贵,三年读下来要十万,所以易言懂事地选择了令她后悔一生的“贤妻良母培训专业”学校。
易母给易言花最大的一笔钱,是两万买地铁安检员这份诈骗工作。
易言一看就知道是诈骗,易母不信,吵了好几次架。
逼着易言去上班,易言上了几天班后,就知道这是有问题的单位,不想做,还被骂不懂事。
从地铁辞职后,从2019年9月份专心准备研究生考试。
易言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间段进行了这场赌博,赌母亲会失败,赌自己会赢。
幸好,她考上了研究生,她证明了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幸好,易言还有自己,不然早就万劫不复了。
想起以前的自己,易言都觉得自己很可笑。
2018年5月,本科即将毕业时,提前回家找工作的易言想趁还有学生优惠,可以拍一张证件照,方便找工作用。
易母听后,打电话给家附近的照相馆,让易言去那里拍照,“市里的太贵了,能省点钱就省点钱,别一整天大手大脚的。”
那个照相馆没有西服需要后期修图,易母瞪着铜铃般的眼珠盯着易言,“温柔”地“征求”易言的意见:“没事吧?我觉得这个不是问题的。对吗?”
易言看懂了易母的暗示,“没事。”
“那你明天去照相馆拍。别去是市里了。”
“嗯。”
易言没有去照相馆,也没有去市里。
毕业后,学生优惠也没了,找工作的易言在市里拍了原先要拍的证件照,比毕业前多花了15元。
易言每当想起这件事,她都认为自己蠢得像被自己拴起来的驴。
她是一个胆小懦弱犹豫不决的人,不过她运气好,生活总是会把她推到需要面对的事情面前,逼她面对早就应该解决的事情。
就在易言在为新冠后遗症头晕目眩的时候,接到了噩耗。
论文答辩日期定在2月4号!
这比去年提前了一个月!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我的妈呀!这下子!必须得赶论文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易言对易母道:“学校提前了论文答辩的日期,比去年早了一个月,我得赶论文,你要是要干活的话,你就找我弟去——”
易母无所谓:“没事,活不多,不用忙。”然后,转身走开。
易言去和易学说:“我要赶论文,就辛苦你多干一点活——”
易学戴着耳机直接说:“我理解,我理解,没关系,没关系。”
他打断对话,转身离开。
真不愧是母子,反应都一样。
很遗憾,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想听易言说话,就像易言不想听这个家里的人说话一样。
说话有什么用呢?为什么要在这个家庭里说话呢?
沟通?
沟通是不存在的。
易言在家里养成不爱说话的习惯,被易母斥责过无数次,她都不改,她认为对于不可沟通的人,不需要白费口舌。
那些不可沟通的人总是面带微笑说:“我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多沟通沟通,才能互相增进感情。”
众所周知——这是客套话,说这话的人都不好沟通。
所有人都不会当真的!当真的才是傻子。
叹口气,易言懂得了他们的意思,她一边赶论文,一边和以前一样给家里干活。
易母之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谁有困难都要互相帮一帮。”
这一条温馨的话语只能用于易母和弟弟,不包括易父和易言。
易言是这个家庭里的女儿,只要她活着,她就必须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为这个家庭付出。
这是亘古不变的家庭礼法。
她不得违抗。
中国现当代文学里有着众多反抗愚昧礼教、反抗权威的作品,易言读了无数篇,也无法效仿。⑤
掌控子女,是父母在这个社会里拥有的唯一的权利。
只要有血缘关系,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子女。
社会道德和法律会自动赋予他们这项特殊且不可否认的权利。
这是一个天赋的权利。
父权和母权的核心在于父母知道孩子不会,也不可以反抗他们,就像监狱的狱卒和罪犯的关系。
在易言看来,家庭就是牢笼,那么努力的读书就是为了逃出牢笼。
她怎么会选择婚姻?怎么会去组建家庭?怎么能亲自为自己搭建一个牢笼呢?
每个人都会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行为,结婚,如果不能让自己获利,那就不能结。